道长说：杭州是李叔同生命中重要的一站，他曾在这里考过科举、教过音乐美术，最后在这里看破红尘、出家为僧。

1912年，李叔同第二次到杭州，兴之所至，与姜书丹、夏丏尊等人一同夜游西湖。游罢，用文言文写下一篇《西湖夜游记》。这篇文章，文辞雅致，意趣盎然，不过文中有些词句略显生涩，因此道长在原文后作了简略的白话文翻译。

文：李叔同

壬子七月，予重来杭州，客师范学舍。残暑未歇，庭树肇秋。高楼当风，竟夕寂坐。越六日，偕姜、夏二先生游西湖。

于时晚晖落红，暮山被紫，游众星散，流萤出林。湖岸风来，轻裾致爽。

乃入湖上某亭，命治茗具。又有菱芰，陈粲盈几。短童侍坐，狂客披襟。申眉高谈，乐说旧事。庄谐杂作，继以长啸，林鸟惊飞，残灯不华。起视明湖，莹然一碧；远峰苍苍，若现若隐，颇涉遐想，因忆旧游。

李叔同出家时的杭州虎跑寺

曩岁来杭，故旧交集，文子耀斋，田子毅侯，时相过从，辄饮湖上。岁月如流，倏逾九稔。生者流离，逝者不作，坠欢莫拾，酒痕在衣。刘孝标云：“魂魄一去，将同秋草。”吾生渺茫，可喟然感矣。

漏下三箭，秉烛言归。星辰在天，万籁俱寂，野火暗暗，疑似青烧；垂杨沉沉，有如酣睡。

归来篝灯，斗室无寐，秋声如雨，我劳何如？目瞑意倦，濡笔记之。

当晚同游的好友——姜丹书

by 道长

1912年的农历七月，我再次来到杭州，住在浙江两级师范学校的宿舍里。刚到杭州，天气还是很热，可院子里的树，已经开始落叶——夏天就快过去，秋天马上要来啦。每到晚上，我独自坐在楼上，享受着徐徐吹来的清风。就这样过了六天，到第七天傍晚，干脆叫上姜丹书、夏丏尊两位好友，一起夜游西湖。

来到西湖边，只见晚霞为群山披上了一层红幕，煞是好看。天色渐暗，游客都往回赶了，山林中的萤火虫却渐渐显露出身影。我们几个泛舟西湖，阵阵清风，送来丝丝凉爽。

下了船，来到湖心亭［注：原文未明说是何亭，但既然在西湖中，应当就是湖心亭］里，几位好友拿出茶具泡起茶来。饮茶之余，桌上摆满了鲜嫩的菱角，以为茶食。喝着茶、吃着菱角，几位好友开始品评古今人物、畅聊稗官野史，兴致浓时，还唱起歌来——这下可好，一下把山林中的鸟惊得飞起来。举目四望，湖边人家多已睡去，但见几点零星的灯火［注：此时西湖尚在杭州城外，与杭州城之间有城墙相隔］。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西湖群山则若隐若现，惹人遐思：不经意间，我的思绪回到了九年前……

当日同游的好友——夏丏尊

上次我来杭州，当时很多好友都在，文耀斋、田毅侯两位［注：两人生平不详］常来看望我，还一起到西湖上喝酒聊天。时光流逝，一下子九年过去了，当时的好友，如今天各一方，有的已经离我而去——欢快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可那种快乐却再也回不去了！刘孝标云：“魂魄一去，将同秋草”［注：语出《梁书•刘峻传》，意思是说，自己生前一文不名，死后会像枯草一样无人问津］。我的人生又会如何呢？一声长叹！

一番感慨后，发现已经很晚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此时，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满天繁星，与湖中众人。回去的路上，只见远处野火将熄，如同青烧［注：当为一种烧制瓷器的工艺］；湖边的杨柳，垂下绿丝绦来，像是进入了梦乡。

到了房间里，点上一盏灯，迟迟没有睡意：窗外传来阵阵风声，像淅淅沥沥的秋雨，时光流逝，真是无可奈何啊！夜深了，困意终于袭来，我一阵激灵，赶紧提起笔，记下这一晚上的经历和念想……

晚清时期的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