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晏几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赏析导航】

“莲、鸿、苹、云”是晏几道朋友家的几个歌女，晏几道常常把写好的词作给她们演唱，并由此流传，后来朋友去世，歌女们也不知所踪。

这首《临江仙》是晏几道写给其中一位叫“小苹”的，并以此表达自己的怀念之情。

现实中的小苹早已不知去向，梦中的场景仍然那么美好，可是，等梦醒来的时候，那一切缱绻美景已化作云烟，唯见楼台空旷，门窗紧锁。

借酒浇愁，或许能暂时忘忧。酒醒时，却看到曾经最熟悉最亲切的场景，已是帘幕低垂，人去楼空。

春天逝去，令人惆怅；爱人逝去，情何以堪？

去年春愁，今年又来到；去年就离去的小苹，现在又在何方？

落花飘零，斯人独自伫立；细雨霏霏，紫燕翩然双飞。

——真是凄艳绝伦、哀婉伤神啊！

还记得那第一次的相见，你穿着绣有两个心字的轻衫。

一曲琵琶轻抚，弦音铮铮。

如高山流水，云霞遄飞；似秋浦送别，庭院深深……

仿佛知音相逢，又似诉说无限相思。

不知不觉中，让人沉醉。

你哪里是在拨弄琴弦？你完全是在拨弄我的心弦啊！

如梦如幻，迷迷糊糊中，竟然到了离别的时候。

天空中明月晶莹，如水的清辉倾泻大地，你美丽的倩影如彩云般翩然归去……

现在，明月依然，可伊人不在，只有无边的遐想和无尽的思念。

——黄庭坚说晏几道有“四痴”：不干谒，不趋时，不理财，不疑人。其实，还应加一痴：“情痴”。

按理说，别人家的歌女，与之交往应该不会很深，分别后何以如此挂牵、难以忘怀？

作为宰相晏殊之子，妥妥的官二代，“小晏”似乎完全可以呼风唤雨，把这个歌女买过来啊。

确实，晏几道也曾过了一段时间的富贵日子，但在18岁父亲去世后，这种情况就再也回不来了。加之性格倨傲，仕途蹭蹬，其生活也只能勉强维持。这种情况下，他与歌女的感情就只能更多维持在精神层面了。

这样也好，摆脱了利益的牵扯，感情反显真纯。繁华衰落、世事沧桑，这些与己何干？心中的真情就只留给那心中理想的女子吧——即使永远可望不可即！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两句意境优美，含蓄蕴藉，历来为人所称道。虽然它取自于五代翁宏的《宫词》，但用在这里却完全没有违和感，甚至比原作更具神韵。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其中的“彩云”比喻美丽的女子，也常含薄命之意。如李白诗句：“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

整首词缠绵悱恻、清丽隽永，有“乐而不淫、哀而不伤”韵味。小苹的形象也是楚楚动人、宛在眼前。

得“小晏”如此深情，“小苹”应不悔与之相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