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东汉以来，就开始流行“品评”的风气，先是社会上有影响力的名人对人物进行品评，然后这种方式又延伸到了书画方面。而书画的表现形式，本身就是创作者自我审美意识的抒发载体。人们在欣赏艺术作品时，就可以感知到创作者的修养和气质，并且受其影响。倪瓒在《跋画竹》中说道：“余之画竹聊以写胸中逸气。”他通过绘画来表达情感，而画中跋文则一语道破天机。

倪瓒《竹枝图》

《明史·隐逸传》中记载倪瓒：“至正初，海内无事，忽散其赀给亲故，人咸怪之。未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瓒扁舟箬笠，往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他生活在元朝中晚期，前半生家境优渥，但晚年经历乱世，散尽家财，居无定所，漂泊于太湖一带。他从未出世，算是隐士，平生只醉心于文化艺术；随着对世间种种的失望，在艺术的表现上越来越向冲淡清逸的风格转变。后人将其画作与徐渭、八大山人等归入逸品之列。

倪瓒在《春江独钓图》中题诗：“春洲菰蒋绿，汪水似空虚。望山以高咏，意钓不在鱼。”画中的独钓者是一位远离俗世尘嚣的高士，他隐居在春山绿水之间，虽身在江中，手持鱼竿，却不为钓鱼，只是寄情于山水，逍遥自在。我们在这位钓者身上似乎找到了倪瓒的身影。

相比于倪瓒的一生避世，同样是山水田园风的王维却不是这样开始的。他刚二十出头，就已经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了。安史之乱以前，王维的诗中有大量的应制诗、酬答诗、送别诗，诗中展现出的意境多有入世之情。《送平澹然判官》是首送别诗，先叙事、后写景、再抒情，“不识阳关路，新从定远侯。黄云断春色，画角起边愁。瀚海经年到，交河出塞流。须令外国使，知饮月支头。”诗中构建出的是壮志满怀，要去建功立业的雄壮画面。

然而，安史之乱改变了王维对人生的看法，他从此走上了参佛悟道的觉悟之路，到辋川别业去过隐居生活。《酬张少府》是他晚年居辋川时所作酬答诗：“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这也是一首画面感十足的诗，其中透出来的却是不闻世事的洒脱飘逸和与自然合而为一的浑然天成。

隐逸的避世生活是王维和倪瓒这两位文人的最终选择。乱世中的遭遇将他们从潇洒快意的生活中剥离出来，让他们看清了人世间的种种可悲、可怜，隐逸的生活态度则将他们带入了一个高妙的境界。

（刊登于2022年5月7日《今晚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