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

张宝全/文

薛少娟离开大家有一年了。我和她是高中同班同学，前后座位。有件事情深深映在我的脑海里，永远值得怀念，至今无法忘记。

记得1974年巴区中学上高二第一学期的时候，一天早上同学们都准备学习新课。班主任到教室宣布一件事情，他说“今天不上新课了，同学们有一项任务要完成。学校决定，这个星期每个人要打一百块土块，必须四人一组。班长把分组名单报教务处”。同学们一听都蒙了，最后他又说：“那个组先完成就可以回家，下个星期一到校”。回家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奢侈。听说能回家大家都兴奋不已。

#关于高中的记忆#

下午，班长李国阳宣布分组名单。我和薛少娟，毛玉杰，还有一个姓曾的女同学一组，两男两女，我是组长。领上工具，我们来到场地，先平场地，准备好沙子，把泥巴泡好。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准备工作做好，明天大干一场，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学校建房用的土块需要使用模子。模子一般是用木板制成的。一个木板面上制有两个或几个空槽。打土块的操作是这样的：先用人手将砂子撒在空槽内部，以防泥土与模子相粘，然后将用水和好的泥土填入空槽内，压实，使用人力将模子搬运到制作土块的地方，翻转模子，将泥土扣在地上，形成两个或几个长方体的土块，这样就完成了制土块的操作，但这样的制法有两个难以克服的缺点，一个是需要用人手向模子内撒砂子，这样做不但慢，而且易损伤手指，另一个缺点是制土块时，搬运模子及泥土和翻扣模子的操作完全是人工的，相当费力，体力好的人最多也只能用三个空槽的模子，体力稍差的人只能使用两个空槽的模子。原连队职工每天能打600块。泥巴场上，一人一坑，一坑泥接一坑泥，換泥不换坑，把泥拓成坯，日出月落，干到完成总任务。

这种粗活，无高深技艺。学校老职工告诉我们，泡第一坑泥时，先灌满坑水，泡第二坑泥，先灌半坑水。新挖的坑干燥，吃水多，以后的坑吃水少。这样泡出的泥，一次醒透，不干不稀。往木模里填泥，叫拓坯。

第二天早上开始和泥。 和泥需要一定的技巧，因为之前父亲教过我，所以，和泥的活儿由我来做。但和泥需要出大力。我用双脚在泥里反复踩踏这样泥巴和的快。这时，突然发现多了一双脚。我抬头一看是薛少娟。她笑着对我说：“两个人和泥快点”。此时我内心非常感激她，因为全班女同学们都没有赤脚和泥巴，唯独她敢作。

“张宝全，毛玉杰怎么还不来，”她问我。“听说他病了胃病犯了，疼的厉害来不了”我说，“他不来难道他的任务还要我们去完成吗？你去问问班长嘛”她说。我马上问了班主任，回答是，按要求完成。也就是说，四个人的任务三个人完成。薛少娟说“干就干吧，没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以前没打过土块，干完了回家”。动起手脚来，谁也顾不上诉苦道累。

每扣一次土坯，都要进行一次防粘模的操作：将少量砂子捧进模子里，水平摇晃几下模子，让四周粘一层砂子。砂子的粒度有讲究，太粗了粘不到模子的壁上，太细了起不到防止粘模的作用。薛少娟和姓曾的女同学，她们两个用双手从泥堆刨出一团泥，泥团大小和模子大小相当，这个一眼可以看出来。

我端模子扣土块，这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风，太阳像火球一样挂在天空。不一会儿，我就汗流浃背了。我脱了上衣，只穿个背心。刚开始我还动作快，不一会就倒了一百多模子，渐渐的腿脚就不利索了，踉踉跄跄的。薛少娟一把推开我说“我来端模子扣土块”。“你行吗”我说，“别小看人”她说着把裤腿挽到膝盖处，端起模子一路小跑。她甩这小辫，在场地上来回不停地穿梭。

整整一天，我都光着膀子。回到宿舍晚上躺下睡觉时，我感觉后背好像有无数根针扎着，疼痛难忍。我以为是把细砂粒带到褥子上了，起身查看，结果什么也没有。第二天早晨在场地上，薛少娟惊讶地说：“张宝全你后背肩膀全部被太阳晒得爆皮了，疼不疼”。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四百土块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她对我说“你家一营三连很远，先回去吧，我等太阳晒干，翻起土块码起来，再骑车子回去，十六连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很不好意思，脸也红了，由于回家心切，朝她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打土块的工艺流程就这么简单。打土块的人感觉不到这种简单，感觉到身体的疲劳。

自从1974年毕业分配工作之后，到她2022年去世。整整48年中，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但是她的敢说敢作的风格，深深地映在我的脑海里，她那口齿伶俐的声音时时回响在耳旁，她那双聪慧美丽的大眼睛时常闪现在我的眼前。

写于2023年11月26日·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