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关身体和灵魂,庄子讲过两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第一个,鲁国有个人叫单豹,住在山里,远离世俗,不让世俗的纷扰扰乱自己的内心,不去争名夺利,以便保持内心的平静。
这个人活到七十多岁,面色依旧如同婴儿。
可是有一天,他遇到饿虎,成了老虎的食物。
而另一个叫张毅的人,是世俗的成功人士,在名利圈里钻营,八面玲珑,锦衣玉食,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然而,世俗纷扰,他的内心也没法真正平静,因此活到四十岁,就因“内患”而死。
庄子评论说,这两个人,一个不注重外在,死于外患,一个不关注内心,违己交病,死于内患。
庄子得出一个结论,养生就是要学会弥补自己的不足。
也就是说,不仅要照顾好身体,也要照顾好灵魂。
这两者,有一个出了问题,都没法真正过好这一生。
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你得受物质之苦。
照顾不好自己的灵魂,你得经受内心之苦。

人活着,需要物质。
这是一个事实。
我们姑且将能帮助我们获得这些所需要的物质的东西或者行为,叫做有用的,比如能赚钱,能获得更大的名声,获得更多的物质这样的实际而有利的行为。
从这一点来看,有用就是有利。
对于不能获取“有用”的东西的行为,叫做无用的。
那到底是有用好?还是无用好?
庄子和弟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棵大树,枝叶繁茂,伐木工人都在树边观赏,却并不砍它。
庄子好奇,这么大的树,却没有人砍,这是为什么?
伐木工人说:
这棵树没什么用途。
是棵没用的树。
庄子说:
这棵树因为没用,才能活这么久。
从这里看,树的无用对树是好的。
庄子走出山中,去了老朋友家,朋友见庄子来,非常高兴,叫家里的仆人宰鹅招待庄子。
朋友家养了两只鹅,一只会叫,一只不会叫。
仆人问,*那一只?
朋友说,*不会叫的。
离开后,弟子问庄子:
山中的大树,因为无用而活得长久,可是主人家的鹅,却因为无用而丧命。到底要选择有用还是无用呢?
庄子说:
处于有用和无用之间,似是而非。
但这样,还不是根本,所以还是会有牵累,只有德全的人,才不会有这样的牵累,他们无所谓赞誉,也无所为诋毁,顺应自然,随时运而变化,不执著于某一个东西,安时处顺。
这样的人,把握外物却不被外物束缚,又哪里还有什么牵累呢?
然而,世俗的习俗不是这样,他们充满偏见和分离,有离就有合,有聚就有散。
这也是世俗有用和无用的分别,不是有用的,就是无用的。
人们所谓的有用或者无用,都是基于某种观念习俗。
那棵长在山里的大树?真的就无用吗?
那只会叫的鹅,真的就有用吗?
人们觉得树没用,是因为树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会叫的鹅有用,是因为可以看家护院,或者供人娱乐。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讲究有用的世界。
人们做什么,都害怕没用、害怕失败、害怕不成功、害怕被人看不起、害怕存款太少、害怕活不下去。
一系列的东西,都在指向“你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可是对于什么是有用,世俗早已有了许多规定,能赚到钱,能获得名声,能在物质上获得满足感,能获得别人所没有的身份地位和名望。
可是外在的东西,只能起到满足生存的需要,不能满足灵魂。
又有那么多人,被物质束缚着,不敢有所偏离。
市南宜僚去拜见鲁国国君,只见鲁侯面有忧色。
要知道,这可是一国之君,尊贵无比,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烦心呢?
市南宜僚问:
君上面有忧色,所为何事?
鲁侯说:
我努力学习古代圣王之道,不敢稍有松懈,敬奉鬼神,尊重贤良,身体力行,不敢忘怀片刻,然而还是会出现差错。
市南宜僚给鲁侯讲了一个故事:
毛色丰富的狐狸和纹色斑驳的豹子,它们栖息在山林,潜伏在岩洞,已经够沉静了。
它们夜晚出来,白天潜伏不动,已经够警觉了。
尽管饥渴困苦,还是坚韧地在山林之中觅食,够小心的了。
然而,它们还是会落入猎人的陷阱,它们又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因为它们珍贵的皮毛带来的祸患罢了。
市南宜僚告诉鲁侯:
鲁国就是你的皮毛,但愿您能割舍形体,剪掉皮毛,洗净内心的杂念,遨游于无人的原野。
市南宜僚又给鲁侯讲,有个地方叫建德国,那里的人随心所欲地活着,我希望您能抛开国家,摈弃世俗,跟随天道相辅相成。
不说普通人,就连鲁侯这样权倾天下,显赫四野的国君,也会被外在的这些东西绑架,而心生烦恼。
而很多烦恼,都是担心自己做得不符合某些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