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武帝午膳后在偏殿中小憩一下,似睡非醒间,突然看到数个木头小人儿手拿棍棒,没头没脑地朝自己打来。武帝大叫一声,突地坐起,环视四周,哪里有半个人影? 原来是个恶梦。但头从此便疼得厉害,没多久就病倒了。
这一天,江充进宫向武帝请安,武帝便把那天所做的恶梦讲给他听。江充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一口咬定此病是巫蛊在作怪,劝武帝大整巫蛊。
老年的武帝已失去基本的判断是非的能力,当下再次任命江充为直指绣衣使者,负责查铲巫蛊之事。在江充的指挥布置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查铲巫蛊的活动开始了。最后几乎达到了人人谈蛊色变的程度。并且,揭开了“巫蛊之祸”的序幕。
在这种形势下,江充进一步把他精心策划的阴谋付诸行动。
“臣惶恐上奏,宫中尽是巫蛊之气”。根据江充的上奏,在宫中也展开了一场庞大的清查巫蛊的活动。搜查的等级累次升高,到最后,一般宫女、妃嫔的住处都已搜查完毕,只剩下卫皇后和
太子刘据的宫室了。早在这个活动展开时,刘据就因为它把长安城搞得民心惶惶而加以反对。此时见宫中也如此,更是不悦,他修书一封派人送奏父皇,一面就来到未央宫卫皇后的居处,想和母亲商量如何平息此事。

“江充这厮竟然如此滥*无辜,母后看如何是好?”卫皇后又何尝不是忧心如焚呢? 她隐隐地预感到江充此次来势汹汹,必有什么图谋。只是素来谨慎小心,实在想不出江充会从何下手。她自从立后以来地位还算稳固,但后来武帝又另宠幸王夫人、李夫人等,对她日渐冷淡下来,只是看在卫氏一门的功劳上和她一生小心无过上才一直未兴废后之念。15年前弟弟辞世,她心中便时时生出一种分外孤立无援的感觉,而自从皇子弗陵出生以来,她们母子二人更仿佛是被皇上忘掉了一般,平时想要见皇上一面都不容易。
而朝中大臣仿佛墙头草一般,见势就在武帝面前常进言诋毁她母子二人,她自此便深深感到畏惧。这次巫蛊之事来势如此凶猛,一种不祥的感觉紧压在心头。
但转念一想,自己自从被召进宫以来,时时小心,处处在意,40年来立身正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宠而不骄,疏而无怨,不争权夺势,更是从来不沾巫蛊之事,江充怎么也不能无中生有的吧? 她已经是60多岁的老人了,与武帝勉强也可以说是终老白头,武帝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卫皇后的心中又坦然了许多,她告诫躁动不安的太子:“江充此次是有备而来,皇上也已允诺,我们是无力抵抗的,现在只好由他去。外面的事情你少过问,只把你的东宫管好,不要授人以柄就好了。”

刘据愤愤然说道:“这帮该死的酷吏,假皇上之名行不法之事,伤天害理,陷父皇于不仁不义之中,岂能对他们一再纵容忍让?”
卫皇后严厉地说:“你身为太子,一言一行莫不是天下仰止,愈发应当安守本分。朝野的事你现在为何心急于一时呢? 你快回去守在屋中,没事不要随便出门,以免给这些人机会!”
刘据悲愤地争辩道:“儿子不能如此无情啊! 眼看着一个好好的国家就在这帮小人手中摆弄得不成体统,身为太子却无能为力,我心中好恨!”说着便流下泪来。
卫皇后也垂泪说道:“国家的兴亡,民心的得失,也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一切都要从长计议。母亲再不能失去你了呀!”
二人正自相对悲伤落泪,未央宫的管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说:“皇后、太子,江大人带着人来宫中搜查了!”
卫皇后和太子大惊失色,一愣之下,似乎听到有喧闹之声。太子怒不可遏,拍案大呼:“反了反了,未央宫何等圣地,如何能让这厮如此张狂! 我去喝住这厮!”
“且慢!”卫皇后喝住他,“他如今进来搜查未央宫,一定是在陛下的许可之下才敢的,如果你去阻拦,岂不正好中了他的计,犯下欺君之罪吗? 你快回长乐宫准备接应吧!”
太子想也有道理,便起身匆匆回宫准备去了,谁知这一去,和母亲竟永不再见! 当他穿过未央宫时,只见这个象征着国家尊严,体现着皇朝权力的神圣场所,如今器物狼藉,直似抄家灭门一般。刘据心痛如绞,长叹:“汉室不兴矣!”急回长乐宫去了。

搜查结果不言而明,这两宫中木头人特殊地多,上面还写着一些叛逆犯上的语句。太子刘据本以为身正不惧影斜,既然没有作巫术,自然不会出事,如今看到自己宫中地下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木头人,也不禁慌了手脚。他想不如先发制人,便传令下去,捉拿江充等人。江充被押解到东宫,太子指着他怒斥:“你这小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离间我父子关系,还知王法吗? 今日若不*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一气之下,竟斩*了江充。谁知苏文却侥幸逃出,向武帝报告。
武帝误会了此事,以为太子想要谋反,要弑父继位。大为震怒,命令讨伐太子一党。
长乐宫卫卒只有区区1000人之数,如何抵挡得住千万之军! 太子血战五天五夜之后逃出,最后被逼无奈,和两个皇子一同吊死在一农户的家中。
这厮*的几日之中,卫皇后也是不食不眠。她徘徊中庭,听着外面震天动地的厮*声,心中如刀绞一般,一片柔肠,寸寸皆断。交兵的双方,一个是自己一生爱慕誓不背弃的夫郎,一个是亲自哺养教育的儿子,却教她一颗心儿向着哪边才好? 她只恨不能置身于两军之间,任凭他们将自己剁成肉泥,只要父子两个人能收兵,哪怕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她很清楚,一向敦厚老实的儿子绝不会是他父亲的对手,这个唯一的儿子,她和武帝共同的儿子眼看就要命丧他父亲之手。每当想到这儿,她的心便如刀绞一般,缩成一团,而每当她派出的内侍带回太子节节败退的消息,她都在强忍住声声啜泣。
到了第五天的晚上,宫中的*声终于沉寂,宫中死一般地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内侍报告说,太子及其两个儿子已不知去向,正在搜查之中。
卫子夫凄然惨笑道:“痴儿,痴儿,逃有何用? 天下虽大,难道此时还会有你安身立命之所吗?”
她把服侍自己的所有宫女,侍卫都叫来,说道:“我这儿用不着你们了,你们各自散去了吧!”
她转身回至寝殿的内室,轻抚廓柱,遥想当年花好月圆时种种情景,似又回到青春之时。她唇边绽开一丝微笑,回身缓缓关上房门,将早备好的白绫飘飘地绕上了横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