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如僧律师，税务诉讼律师，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

根据某地政策，从当地农户手上收购黄豆、绿豆等农产品，然后销售给下游，是不用缴纳增值税的，本案的几个被告人就从中发现了商机。

2016年8月份，张某给了3000元给马某，购买了马某的身份证件等材料，接着把这些材料交给了徐某，徐某与马某一起到工商部门注册了某空、某星、某满三个经济合作社，并到工商银行办理了相关的对公账号。

根据政策，每间合作社每个月可以申领400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徐某去税务机关那里申领了发票之后，就交给张某，然后张某再把发票卖给刘某、陈某等外人。

大半年后，购买发票的某间公司被司法机关发现涉嫌虚开，被公安机关抓获，于是把某空、某星、某满三个经济合作社涉嫌虚开的线索移交给当地的税务机关、公安机关。

在调查过程中，张某、徐某、马某均声称自己只是受人而已，真正的虚开发票老板是杨某某，并提供相关的银行流水给司法机关，公安机关于是将杨某某抓获，到案之后，杨某某否认自己存在伙同他人虚开发票的行为。经过审理，法院认为张某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对于杨某，法院却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为什么杨某某会无罪释放呢，今天，我们就来分析一下法院的裁判思路。

根据公诉机关提交了证据材料，指控杨某某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据，主要同案犯的供述及相关银行流水。

第一份证据是张某的供述与辩解：

杨某某与其商量注册一间公司，可以享受税收优惠政策，也可以开票给他人，每个月可以给他一万元，他同意了。杨某某还叫他去找徐某，让徐某指导他处理注册公司、申领发票的事情，他于是与徐某一起去办这个事。注册公司前一天，杨某某转给了三万块钱，作为注册公司的费用。

拿到发票后，杨某某带了一个叫刘某的人到了他家，他把发票、盖章的营业执照等复印件给刘某，然后杨某某与刘某就走了。

后来，税务局发现这三家合作社存在异常，为了注销合作社，杨某某又转了3千元给他。为了应对税务机关的稽查，杨某某前前后后又转了好几万给他，用于打点。

第二份证据是徐某的供述与辩解：

这三个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马某，实际上是张某，是他与张某一起去注册的，领了多少发票，开了多少金额，他不清楚，他是在张某的蛊惑之下才干了这个事情。他没有与杨某某商量注册公司、虚开发票的事情，张某有没有与杨某某商量过，他就不知道了，杨某某在这个事情中起了什么作用也不清楚。张某说这些发票都是给了杨某某拿去卖了，张某说这个事情是杨某某在背后操作。

张某被抓后，他去找过杨某某，商量怎么应对这个事情，杨某某建议把这个事情推到死人身上。

第三份证据是马某的供述与辩解：

这三个公司是以我的名义注册的，收了三千块钱，不清楚发票的事情，不认识杨某某，只是听张某说过发票的事情由一个姓杨的高手在操作，也不知道是不是指杨某某。

第四份证据是张某与杨某某之间的银行流水，里面有杨某某多次转账给张某的记录。

那么，根据上述证据，能否证明杨某某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吗？

答案是否定的。理由如下：

虽然张某、徐某、马某均说到杨某某是本案的幕后老板，但是仔细分析就可以看出，徐某、马某没有与杨某某直接交往，关于杨某某是幕后老板的指控，均来自于张某的说法，即属于传来证据，换一句话也就是说，徐某、马某的指控是否属实，依赖张某的说法是否属实。

那么，有其没有证据与张某的说法相互印证，只有张某提供的其与杨某某之间的银行流水，对于这些银行流水，张某的说法是杨某某给他的用于注册空壳公司、打点关系之用的，杨某某的说法是这些钱是张某向他借的。如果是注册公司、打点关系的费用，那杨某某自然就是幕后老板了；如果是民间借贷，那杨某某就是无罪的。

那么究竟是注册公司、打点关系的费用，还是民间借贷呢，张某、杨某某都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自己的主张进行印证，那就是说双方都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说法是真实的。根据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原则，宁放放过，也不可抓错，只能推定张某的说法不属实，杨某某的说法属实，即属于民间借贷。

如果属于民间借贷，那指控杨某某是幕后老板的实质性证据就只有张某的口供，只有张某一个人的口供，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对张某的口供的真实性进行印证的话，那么张某的口供就属于孤证，孤证不能定罪，杨某某就是无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