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偶然看到美剧《良医》，又名《良医墨菲》，紧张、刺激、有趣。原作是朴才范的同名作品《好医生》。
肖恩·墨菲，一个天才外科医生，也是一个自闭症患者。
追剧的时候，常常会回想起我自己早年上大学和刚工作时分别偶遇过的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大学生和两个自闭症儿童，他们看起来漂亮、聪明，但却有社交和沟通障碍，会说话却又轻易不会说话。无一列外，我在几小时甚至数天的接触中，没有听见他们其中任何人说过任何一句话。有个小姑娘的母亲，恼羞成怒地当众斥责她胆小不肯说话。
那时，人们几乎对自闭症一无所知，只说他们是内向或胆小。他们会因为自己迟迟张不开嘴而难堪，父母也会因为他们总是不言不语而怒不可遏。少年时期的墨菲，就经常遭受同学的霸凌和父亲的暴虐。
人们有时会因为无知而刻薄，会因为自大而愚蠢……嘲笑、欺凌有残疾的人就是如此。我和很多人一样喜欢过本山大叔的小品，一度成为春晚唯一的期待。但他早期的小品中不乏这样刻薄而愚蠢的作品。不过，应该反省的不仅是给大家带来欢乐的本山大叔，还应该有和我一样曾欢快大笑过的人啊。
肖恩·墨菲的剧照
二
1988年巴瑞·莱文森执导的《雨人》在美国公映，这个故事根据真人真事改编，此后很长一个时间段，人们对自闭症的认知就停留于达斯汀·霍夫曼主演的“雨人”雷蒙：一个憨憨的带点傻气的天才，有惊人的记忆力和超强的计算能力，却不能以正常的方式与人交往，没有自我控制能力。不少人视他们为有天分的傻瓜。
然而，《雨人》表现的只是故事原型金·匹克(Kim Peek，1951.11.11－2009.12.19）早年的生活故事。电影上映后，作为“真雨人”，他受到人们广泛的关注，获得许多邀请，这增强了他的自信心，社交技巧不断增强，也逐渐变得喜欢接触陌生人，喜欢向陌生人显示他的“超能力”。
电影《雨人》剧照
三
《雨人》上映将近30年后，电视剧《良医》于2017年在美国公映，同样讲述了一个自闭症患者的故事。
和“雨人”雷蒙不同的是，墨菲的故事直接从他走上社会、独立工作和生活开始。扮演墨菲的弗莱迪·海默是一个英国人。他出色的演技获得评论界的高度赞誉，并为他赢得了2018年金球奖最佳男主角提名。
开播以来，《良医》一季接着一季，成为全球最多人观看的电视剧，也不断刷新观众自“雨人”以来对自闭症患者的认知。
饰演墨菲的海默说：
“这个角色是相当迷人的一角，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试着摆脱过去在电视与电影中对自闭症患者的刻板印象——他们总是会不知何故地缺乏情感，不能像神经典型的人那样经历广泛的情绪。但这当然是胡说八道的。”
负责开发本剧的大卫•萧尔则介绍编剧们对自闭症做了许多的研究与咨询，并强调：
“墨菲是个特别的角色，他并不代表自闭症患者，他只代表肖恩·墨菲医师。”“没错，他的自闭症会是一辈子的，他也会犯下错误，但并不代表他不能成长、不会改变。”
电视剧《良医》剧照
四
我是在看到《良医》第三季的时候，偶然看到马小起写的《独留明月照江南——怀念我的李文俊老爸爸》一文。马小起是国内著名翻译家李文俊的儿媳妇。李文俊（1930年-2023年1月27日）以翻译福克纳的《喧哗与*动》等作品而著名，妻子张佩芬则以翻译赫尔曼·黑塞等作家作品而著名。
马小起本是来自山东青岛的北漂一族，在她人生的至暗时刻，经人介绍相亲，认识并嫁给了李文俊的儿子。她在文中昵称自己的自闭症丈夫为“傻天使”，惟妙惟肖地描写俩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一见到他，甚是意外，之前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他那时已四十多岁，看上去我还以为是个青涩的大学生，对世界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拘谨和不为惊扰的安宁寂静。头发刘海留的长长的遮住视线，他以为看不到人家，人家就看不到他。与我相亲，进门我请他坐下后一句话不说，一眼也不看我。他不尴尬我尴尬呀，找话跟他讲，他或“嗯”一声，或点头摇头，镇定自若地将沉默进行到底。而我竟不觉得他讨厌，只是忘了认识他的目的，当成多一个安静纯良的小朋友，何况他还是大翻译家李文俊先生的儿子，我不看僧面也得给佛几分情面。”
俩人交往后，她“很快明白这个人脑子还是清楚的，只不过缺乏与他人交流互动的能力”。
一来二去，马小起嫁给了李文俊的儿子“傻天使”。婚后，天性乐观幽默的马小起和这一家人和睦相处，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并在疫情期间与他们共度时艰。年初为李文俊养老送终后，名不见经传的马小起写下了这篇情真意切的文章，发表在《收获》，记录与李文俊夫妇和丈夫“傻天使”在一起的幸福、快乐与悲伤的点点滴滴。
马小起戏称自己的丈夫“傻天使”，她又何尝不是自己丈夫和李文俊夫妇的天使呢？
她笔下的“傻天使”，那“青涩的大学生”的模样，那“对世界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拘谨和不为惊扰的安宁寂静”的神态，与墨菲惊人地相似，让我对自闭症患者多了一些好奇。
马小起和李文俊夫妇（来自《独留明月照江南——怀念我的李文俊老爸爸》）
五
目前，还没有可以治愈自闭症的方式，像墨菲那样在长大成人后可以独立生活的案例并不多。但人们对自闭症的认识在发生变化，甚至有人认为自闭症只需视为个体差异，不应该当成是疾病。维基百科介绍说：
“截至2015年全球自闭症患者约有2480万人。在2000年代时，全世界罹患自闭症的比例约是每一千人中有1至2名。截至2017年，在发达国家约有1.5%的儿童诊断是有自闭症谱系，而美国在2000年的比例是0.7%。”
从“雨人”到“墨菲”再到“傻天使”，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重新认识被污名化的自闭症，给自闭症患者以应有的尊重和爱护。
《良医》中墨菲的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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