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桑收益高,可以出口,也就可以填补国库亏空。但是以原有桑田的规模,还不够实现扭转亏空。所以在“年度财务大会”上,他们决定,把浙江的一半农田改成桑田。
想法很好,落实很难。哪里有利益,哪里就会有贪污。
这是朝堂官员们的命运。
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串通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和按察使何茂才,力推改稻为桑。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件既能讨好朝廷又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机会。
于是他们唆使杭州知府马宁远,先是马踏青苗,后又在严世藩的指使下,趁着洪水,炸毁堤坝,想要淹了九个县的农田,然后联合沈一石,低价从农民手中买田。
何茂才和郑泌昌看似坏事做尽,其实也不过是杨金水和严世藩的棋子。他们以为自己勾结商人低价买田,是为织造局办事,为严党办事。马宁远更是当了炮灰,他以为自己在做好事,但东窗事发后第一个做炮灰的就是他。这些小喽啰只是权力运作下必然的牺牲品。
他们个人的命运,建立在某项国策的基础之上。上面提出一句“改稻为桑”,下面就要生出无数事端。百姓没有过渡期的口粮,生计难以维持,便产生了动乱。他们为了镇压动乱,淹了两个县。
这一切跳出来看,都是有问题的。但在当时,却是他们认为最对的决定。郑何二人原本都是懦弱的普通官员,被推倒了风口浪尖上。
事情败露之后,死的都是炮灰。包括商人沈一石,也只是炮灰。尽管他在世人眼中是巨富,但在权力的游戏中,他是必然的牺牲者。

沈一石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他审时度势,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郑泌昌和何茂才让沈一石打着织造局的灯笼去买田,意在把嘉靖拖下水,把水搅浑,说自己是为宫中办事的。他们想把所有人都绑在一起,以为这样就可以自保。
沈一石开着船去了,却没告诉任何人,他准备把买田的粮,拿来赈灾。当他打出“奉旨赈灾”的旗号时,一方面挽救了嘉靖的颜面,另一方面他保住了杨金水。
杨金水对于沈一石的计划全然不知,这恰恰让嘉靖相信,整件事情,杨金水没有参与多少。而活下来的杨金水,兑现承诺,给了沈一石最爱的女人芸娘一个好去处。
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得死,尽管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国库空虚,他身为巨富,掺和进了国策的执行里。最后改稻为桑失败,他的钱,肯定要拿来充公。所以他用最后的生命,安排好了芸娘将来的保障。
这是巨商的命运。

《大明王朝1566》中,我们可以俯瞰到每一个人的宿命。在利益的纠葛里,在权力的游戏中,平凡的棋子们,难以摆脱的宿命。
作为平民百姓,朝堂上权臣的一句改稻为桑,就能让两个县被淹掉。失去了田地,就只能沦为乞丐,沦为流寇。他们除了双手一无所有,任何小动荡都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作为朝臣,为人掌控,替皇帝办事,就是他们的命运。严嵩的盛极必衰是命运,杨金水的倒台是命运,吕芳和冯保作为太监巅峰的交替是命运。
后来我们看到,张居正成为了新的严嵩,冯保成为了新的吕芳,万历继承了爷爷不上朝的习惯,每当天灾人祸,还是要皇帝来检讨自己的德行有亏。

历史总是在重复,体制的改革,政权的优化,只能在这样的轮回中循序渐进,从未因为某个名臣或者明君而改头换面,也从未因为某种理念就天翻地覆。
我们懂了很多道理,却过不好这一生。正如严嵩、和珅、张居正,个个都是能臣,最后悟出来的为官之道,也不过是“同流合污”。手持圣贤书的海瑞、包拯、纪晓岚们,曾经短暂的在历史上闪耀过,却转瞬即逝。
人常说,世事如棋局局新。但是,谁又能逃过命运的翻云覆雨手?王朝的更替,不过一次次证明了天道与人道的循环,我们就在这局棋中,谁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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