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省厅，连大厅都没进，一个人站在外面，使劲地搓着鞋上的泥巴。似较劲似胆怯，却又固执地等着，得到郭厅长走其它门走了的消息，也没有一句怨言，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梅晓歌是县委*，却把卑微刻进了骨子里，面对省厅领导卑躬屈膝，面对做错事的下属无力指责，包揽了所有委屈却不言说一句，当真是矮到了泥土里了。

能理解且支持梅晓歌的干部不多，李保平算是其中之一，尤其是一起经历了争取专项资金的事情。

“*，我想问一句不该问的话，到底是行动和效果重要，还是形式重要？我觉得基层工作就分两种：一种是做给上边看的，一个是真的在做呀。*，真的说句大实话，现在想干事情很难哪，因为没有人去干事情了，干事情越多，犯错几率就越大，就越容易被问责，县里是只管监督检查，我们乡镇只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不许反驳，不许解释呀。”

李保平说这段话的时候，一边流泪一边流汗，看得出颇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豪云壮志。更何况还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一般领导听了，不说感同身受，至少也能给几分面子不去计较。但梅晓歌却不同，或者说早在李保平第一次问不该问的问题时，他的脸色就已经冷了。

充当司机的徐主任虽然在开车，眼神却在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他的脸色。如果李保平回头，一定会吓到立马住嘴，那是没人能抗住的死亡凝视。面子这个东西可大可小，万一碰上计较的领导，处分罚过的不在少数。

“保平啊，你要是觉得太委屈太辛苦，也可以不干。”

这是梅晓歌听完李保平的长篇大论后给出的回应，你委屈你辛苦你不干就是了。这话听起来真的挺寒心的，尤其是从梅晓歌这种谦逊的人嘴里说出，更带有锋利。

是李保平太不知道天高地厚狂妄自大，还是自以为和*拥抱了一下，就成为心腹可以无所顾忌了？

其实，李保平并没有错，至少说得话都是大实话。一个乡镇的基层干部把时间都浪费在奔波于乡镇和县城的路上，的确剩不了多少精力办实事。再加上做不完的报表，以及迎评迎检开不完的会，真的很难。身在基层扎根在基层，却无力改变基层的样貌，但凡是个有点志气的人，都会似李保平一样有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