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财富就如海水，越喝越渴。”

——《教父》

01

—

引子

《周处除三害》主人公的原型，是上世纪80年代活跃在台湾的黑社会*手刘焕荣。

他出身底层、出手极其狠辣、*了不少黑社会大佬，入狱后，他画画、学佛，给孤儿院捐款之类，临死前把遗体捐了。一众政客因此同情心泛滥，呼吁“网开一面”。

但*人犯就是*人犯，而且他参与过菲律宾华裔商人陈正昌、陈南光兄弟一家九口的灭门案，根本谈不上“只*黑社会大佬”。

——“菲律宾陈氏灭门血案”，发生于1985年。刘焕荣与另外两名同伙，绑架了资产上亿的台湾钢铁商人陈氏两兄弟，逼着他们说出银行密码、洗劫财务后，*了他们一家九口，其中包括陈氏两兄弟等4个成人，以及另外5个无辜小孩，有小孩临死前遭受性侵和殴打。

可谓丧心病狂。刘焕荣，在监狱中苟活了7年，1993年被枪毙了。

当然，确实也不能忽略，刘焕荣有他“可怜”之处。他出生底层，父亲自内地逃亡至台湾，以摆水果摊为生，作为外省孩子，经常遭本省混混欺压、索要高额保护费。

为反抗，他加入一个叫北屯圆环帮的黑社会，也学人家收保护费，结果与警察发生冲突，弄伤了警察的脚，被抓进局子4个月。自此，警察盯上了他，他也没回头路了。好人做不了，也就踏踏实实混黑道。

底层出身，加上他专*黑道大佬、临死前的善举，就弄得他像个悲情英雄。所以他还没死，1989年，就有人以他为原型，拍了一部渲染黑社会道义和良心发现的电影，叫《喋血双雄》，发哥演的。

当时的台湾，甚至包括整个世界，都处于社运民运非常活跃的时期。

什么叫社运民运呢？简单来说，就是公民权力意识觉醒，对抗大政府。政治领域，苏联顶不住了，柏林墙拆了，各国一大堆为民请命的律师、作家和知识分子，走上政治舞台，比如韩国文在寅、卢武铉就是那会从政的，经济领域，里根和撒切尔夫人的新自由主义大行其道。

台湾也一样，借着1979年的“美丽岛事件”的东风，主打人权旗号的民进党成立，其中主要人物不是律师，就是文人、知识分子，比如第一任主席江鹏坚，是“美丽岛案”的辩护律师，第四任主席许信良，是《美丽岛》杂志社长。

社运民运活跃的时代，只要贴个底层出身、孤胆英雄之类的标签，就很容易点燃大众热情，从而忽略这人是不是触法、恶棍、*人犯或黑社会。刘焕荣的悲情形象，其实也属于时代产物。另外还有一个事件，也很典型，1986年的汤英伸事件。

汤英伸，台湾土著，原本是师范专校学生，因受教官不公正对待，退学，来台北找工作。他去了一家洗衣店当杂工，老板以代付高额介绍费为由，强行扣留他的身份证。

但仅工作了九天，他就想走，原因是，每天工作18小时以上，既闷且热。可老板夫妇不准，不归还身份证，还扬言他欠钱不还，同时加以辱骂。就这样，喝了点酒的汤英伸，血洗了老板一家人。

汤英伸跟刘焕荣一样，虽然被判死刑，但舆论层面，两人都获得广泛同情。汤死后，舆论没有谴责他，反而开始讨论台湾社会对少数民族的歧视和漠然，人们检讨的不是*人犯的恶，而是社会之扭曲。

这样的时代氛围，不难想象，刘焕荣临死前会获得大量同情。不过随着大政府解体，新自由主义转化成新消费主义后，这种时代氛围也很快消失了。

所以再后来，人们拍黑社会的电影，就少了一些悲情渲染，而多了真实的粗粝，黑社会所谓的英雄主义、道义情怀慢慢被解构，被更为血腥的仇恨、无意义的*戮所取代。

杨德昌1991年出品的《牯岭街少年*人事件》，算是这种时代氛围的过渡，里面的少年混混，显得帅气文艺，看《战争与和平》，依然有很强烈的英雄和浪漫主义渲染，但与《喋血双雄》相比，弱化了很多，添加了不忍直视的族群仇*和青春躁动。

到了2010年的《艋舺》，黑道中的英雄情怀、兄弟情，就更加衰微了，甚至恰是导演挞伐和讽刺的对象，那里的*戮是无意义的，流血充满了阴谋和报复，情和义的表象揭开后，无非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