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基说,人生最美的东西之一就是母爱,这是无私的爱,道德与之相形见拙。母亲在为我们做烫面糕和油炸菜角时,总是精神十足,脸上透着红润,在她看来,能够让我们享受家乡美食,使她又找回了做母亲的幸福和被子女们需要的人生价值。可能天下的母亲都有同样的心得吧!
母亲喊我回家吃饭,其实对她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精神负担与时间负担。因为这意味着她要同时准备七八个人的食量。一般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组团前往,我们夫妻两个,加上女儿全家,大大小小这么多张口,无疑会加重她的劳动负荷。假如提前喊我回家吃饭,我还可腾出时间回家帮着张罗张罗,若是临时约饭,就有劳母亲一人了。就这,她还时常准备各种食物,饭后让带回去接着享用。我有时劝她,你们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大可不必劳神费力地准备这些。这么多人吃饭,不说做的辛苦,单说吃,人多口杂,众口难调,仅凭饭后收拾就是一项不大不小的工程,耗费的时间就很长。但母亲不以为然,依然隔三差五准备她的。真乃“父母皆艰辛,尤以母为笃。”

水往下流,人朝下亲。自古皆然。一个家庭的亲情有辐射效应,我们何不是如此呢!总想着要为自己的子女、隔辈人尽可能地多做些事,不欠感情债。单位里一位同僚,其理念很新颖,符合国际潮流范,也带有早年中国生产承包责任制的特色,各人自扫门前雪,带孙子的事是决不*,分得很开。尽管人家的想法可圈可点无可指责,但我在艳羡他的洒脱、自在的同时,并不打算效法。含饴弄孙的际遇应是人生之大幸,其中包含着责任承担。用我们单位一位同事的“土解”,含饴弄孙就是“嘴里含着糖豆豆,怀里逗着小孙孙”,想想都能让人在梦中笑出声来。所谓“累并快乐着”是也。
饺子的模样长得像元宝,在中国人的寓意里,吃饺子代表着招财旺财,在古代还具有着团圆美满的象征,往往也有着平安如意祈福的含义。因此,小小的饺子,在母亲的心里就担负着家和万事兴的重任。母亲最擅长饺子馅的调制,那种味道是饭店里所做不出来的。饺子如果是母亲一个人来包,她是绝对不会擀皮的,而是采取我们家乡里的传统作法,将几个小剂子叠放在双手里,手指尖灵活快速地顺时针旋转,转眼间几个圆圆的饺子皮就诞生了,包出的饺子小小的,一口一个,好看又美味,让人吃了这顿还惦记着下一顿。

有一种手擀面,是母亲做的美食。超市里的机制面条拿回家里煮,你是怎么也吃不出手擀面的那种味道的。在饭店里,作为北方人,尤其是山西晋中这方人,主食必点各色面条,否则,这顿饭等于白吃。不过,饭馆里的面条,即使各种浇头再鲜美,总觉得缺少那丝家的感觉。手擀面,是母亲揉进面团里的亲情,是母亲擀进面条里的温度,是妈妈盛在碗里的慈祥,是我们吃到嘴里的母爱。第一碗饭,应盛给父母,这是古训,也是规矩。可却是我先。不知起于何时,我偏喜硬饭,而不嗜好吃"软饭",米饭要带颗粒的,面条要带硬心有嚼劲的,开锅即捞,否则就会感觉味同嚼蜡,难以下咽。母亲知道我这癖好,第一碗面条总是先捞给我,又屡使我产生出大逆不道、僭越之感。

花甲之后,尚有八旬望九老母时常喊儿回家吃饭,到底有多少人可以配享这种殊荣,我没有确切统计,但肯定不会多吧。幸福则幸福矣,但有时也会形成某种程度甜蜜的思想“负担”,“负担”这个名词或动词用在此处似乎有点不伦不类,但确实在我的心理上有所重负。一来怕母亲劳累,毕竟风烛残年,垂暮之秋,应是晚辈反哺,再有劳高堂,终有“不孝”之疑、“啃老”之嫌。二来,在外多年,亦形成了自己的一套饮食规律、口味习惯,怎么方便怎么来,并不想总是鞍马劳顿、兴师动众地回家吃饭。矛盾的心理状态下,有时也免不了回绝母亲回家吃饭的召唤。电话中尽管看不到母亲落寞的表情,但听得出其失望时的轻轻叹息声。于是,感觉自己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无端让母亲伤心了,而深深自责,觉得有枉母亲的一片苦心,一腔母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