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重生-4（绵亿）

绵亿小小的双手，奶呼呼的，香香的，在她的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发出嘤嘤的小狗一般的声音。

绵亿周岁了，能说话了，被奶娘抱着，咯咯直笑。

绵亿三岁了，已经能跑能跳，很懂事地跟她说，额娘你不哭，绵亿保护额娘。

绵亿五岁了，被皇阿玛抱去尚书房，绵亿不哭不闹，向皇阿玛讨了一口莲花酥带回来给她。

绵亿，绵亿。

我的宝宝。

知画喃喃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

突然，怀中的绵亿变得高热，烧得都喘不过来气，她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太医束手无策，拿着银针给绵亿刺血。

他才八岁，才八岁呀，他的手指那么小……

额娘对不起你，额娘不该去找你阿妈，额娘没有给你盖好小棉被，没有陪你睡觉觉，你做噩梦的时候，想额娘的时候，额娘不在你身边——

绵亿，我的宝贝，不要离开额娘……

知画一惊，在梦中醒了，下意识地就要去找儿子。

冷汗涔涔。

晚风佛面，看着眼前熟悉的小桥流水，知画这才意识到，现在还没有绵亿。她不过是从书房出来后，在房外的小亭里打了个盹儿。

回忆起梦中情景，知画泪如雨下。

绵亿，绵绵不断的思念，亿亿万万的牵挂。到底不是她对永琪的思念和牵挂，而是她对孩子的牵肠挂肚。绵亿是她在深宫中唯一的亮色，唯一的血脉亲人。

绵亿八岁那年，关于荣亲王永琪回京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下人说在城外的酒肆看到了五阿哥。她漏夜跑出宫去，找了一整晚，谁也没有找着。

八岁的绵亿，那么懂事，为了不让有心人发现额娘破坏宫规，跟奶娘一起来找她，结果宫外风霜露重，发了风寒。小孩子，哪里能抵得过高烧呢，绵亿落下了病根，拖了几年后就撒手人寰了。

八岁的东儿，还在紫薇身边为了不想读书而撒娇，还被尔康圈在胸前，扶着他的手教他拉弓射箭。

而八岁的绵亿，已经受尽冷眼，懂得各种利害，拉着奶娘提着灯笼，满世界地寻找那个痴心的额娘了。

都是她的错，为了和永琪的前尘，葬送了自己最爱的孩子。

知画的心头都在滴血。

她好想绵亿。

好想抱抱那个好孩子，跟他说，额娘对不起你。额娘不想让你成为你阿玛一样优秀的人，只想让你健康地活着，快乐地长大。

晚风吹着，吹来海宁特有的桂花香气，远处突然起了争吵，知画循着声音看过去。

“刚才老佛爷要帮那个知画说媒，你的眼睛就盯着人家看！我知道了，自从上次老佛爷说要给你娶个侧福晋，还要选妃，你就心动了！现在看到这么漂亮，又这么有学问的姑娘，你就不亦乐乎，不由自主了！”

是小燕子。她的声音咋咋呼呼，太有辨识度了。她说什么凤凰毛、喜鹊毛、乌鸦毛，麒麟角、孔雀角、犀牛角、大象角，大概是在说知画是“凤毛麟角”。尔康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哄着小燕子说“行行行，你的大象有角”。

小燕子就是这样的，什么都能胡扯一通，爱她的人会觉得她可爱、天真。

而知画，只觉得她又聒噪，又哗众取宠。

这样的人，她的孩子会是怎样呢？知画听紫薇说过，小燕子后来有了四个孩子，最大的是女儿，叫南儿，和东儿还定了娃娃亲。

争吵还在继续，紫薇和尔康轮番上阵为永琪叫屈，小燕子不管不顾，说永琪和知画“眉来眼去”，如果换做是尔康，问紫薇气不气。

“我怎么眉来眼去的，说的我好像一个大色鬼一样，”永琪也生气了，“这么多年夫妻生活，我以为你对我了解，你有所长进，不再是为了一个采莲闹得天翻地覆的小燕子了。但现在看来，你一点进步都没有，还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这话听了，小燕子更气，和永琪大吵了起来。

知画也止不住地冷笑。

原来还有一个采莲。

原来他们早就有类似的争吵了。

是的，永琪是阿哥，怎么可能身边没有一两个女人呢？况且，他本质上是被宠爱长大的阿哥，是皇阿玛最器重的儿子，二十多年的教养深入骨髓，不是能轻易改变的。只要他的阿哥脾气上来了，就会说出“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这样居高临下的刺人的话来。

最关键的是，他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面对这样的人，你不由自主地会觉得配不上他，会觉得他说得都对。

果然——

“你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小燕子怒吼道，“我走！我走行了吧！”

小燕子冲了出去，正好不远处的知画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