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死了，当他被人发现的时侯，就那样静静的躺在臭水沟里，尸体都已经发凉了，左手还紧紧的握着一个酒葫芦。

他应该是喝醉了之后滚进臭水沟里的，这已经是明面上的事实了。如果当时有人把他扶出来的话，或许还不至于丧命。但那条紧挨着臭水沟的小路就连白天也少有人来往，更何况是晚上了。

李二牛并不是一个好人，他是附近有名的泼皮混混，靠敲诈勒索，收保护费为生，喝酒赌钱是他的最爱，成天东游西荡，无事生非是他的常态。街坊四邻无不厌恶，远远的看见就要绕路，免得碰上又生事端，如避蛇蝎一般。就连教练孩子也往往要说上一句，你难道想学李二牛吗？

现在他死了，死的如此平静，连一朵小水花都没有溅起来。人们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笑话他，讽刺挖苦他，嘲讽他，人们充满快意的谈论着，语气中是满满的恶意。丝毫不顾及站在旁边的李二牛的妻女。

“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亲自出手收了他。”

“就是，像这样的人，早就应该下18层地狱。”

“今个高兴，说什么也得喝一杯，有同去的吗？”

“同去，同去，对了，别忘了买点鞭炮之类的，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李二牛的妻子叫月牙，此刻正面无表情的带着女儿站在了人群的后面。人人都说他是个混蛋，可是他对自己的妻女却是极好。

他虽喝酒，却从不在家撒酒疯。他虽赌钱，但兜里一定留有给她们娘俩买零嘴的钱。生了女儿之后，李二牛十分高兴，硬逼着附近的教书先生给女儿起了一个大名，要知道周围大部分的女人都是只有小名没有大名的。就凭这几样，月牙已经是相当的知足了。

其实月牙也是个苦命人，母亲死后，父亲再娶，后娘看她极不顺眼，要不然也不会把她嫁给一个波皮混混了。她本已认命，只盼着别被人给打死就满足了，老天却意外给了她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可现在，这个男人死了！

众人说笑着，渐渐散去了。月牙这才带着女儿来到了他的尸体旁边。臭水沟其实并不深，也不陡，如果不是吃醉了酒，他又怎么可能爬不上来呢？

月牙拿出手帕，轻轻擦掉李二牛脸上的淤泥。又摸了摸他的胸口，那里果然有一个包裏的好好的纸包，里面装的是从八珍居买来的二两鹅肝，是昨天他离开家门之前，女儿跟他要的。女儿的要求，他一向是记在心里的。

“菲菲，帮妈妈带爸爸回家。”

人死之后，身体会变得僵硬，死沉死沉的。月牙和女儿废了很长的时间，才把李二牛带回了家。这还是离家并不远，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超近路回家的话，他也不至于走那条小路了。

回家之后，帮着李二牛清洗身体，买寿衣，棺材，花圈，香烛，水果，点心，白幡，纸钱等等东西，让送棺材的伙计帮着穿上寿衣，放进棺材里，又布置好了灵堂之后，牙月抱着女儿，跪坐在蒲团上，给自已的男人烧纸，从始至终，不曾掉过一滴眼泪，不曾哭过一声。

大白天的，外面就响起了稀疏的鞭炮声。声音传过来，倒让家里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娘，你怎么不哭啊？我听别人说家里死人是要哭的。”

“我也想哭，可我哭给谁听呢？你爹？他听不见了。那些外人，他们只会笑话你。妮儿，你哭吧，你替娘哭。”

年幼的女儿并不能理解死的意义。却也知道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爹了，也本能的感觉到了惶恐和不安。稚嫩的哭声响起，回荡在这不大的小院子里。

夜深了，哭累的女儿早已睡去，月牙却依旧跪坐在灵堂里。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棺材，她的男人，李二牛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