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山是刻在骨血里的故乡印记,姥姥家也住在大山沟里,那山又高又立罩住了我孩童时的目光,就觉山的背后肯定有狼、有狐狸还有野狍子,亲娘亲舅在那山里受尽了苦头,长大后,那山却是姥姥爷爷长眠的地方,山依然又高又陡,却再无人烟,时光带走了一个村庄的鲜活,只有山万年不语,看着我们的疼痛和挣扎。
故乡的山,尽管长久地不见,但它会时不时地闯入我的梦境,我在母亲病重的最后日子里,梦见母亲坐在村前南山上,她是年轻的模样,齐整的短发愉悦的表情,她是那么的高兴,满山都洒下了她的笑声。梦醒,我心有预感,像收到某种召唤似得写下了《土地的记忆》一文,文里写了故乡的山,写了敬老院山上的小庙,至今我仍然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母亲身后阴阳先生用罗盘切算半天最终长眠在了村后那片山坡上,至此,母亲便化作了身后那座山,她在高处,年年月月瞭望着我们的远归和沧桑,守护着村庄四季轮转。那山,夏生青草冬覆雪,守护着母亲的安宁。每次回乡远远地瞭见那座山时,总幻想母亲还能像从前一样站在门口等着迎我们进家,我们内心迫切往山上爬,双膝跪倒,向一座山叩首,心底涌起的却是亘古的苍凉。

今天,我用忧伤的笔调回望故乡那一座座山,其实就是在怀念我的母亲,她经年累月的长眠在故乡的山上,把我们的记忆一点一点割裂,任岁月流转,却再无回响。我们年轻的岁月在这种疼痛中一点点流逝,看世事沧桑,经人间风霜,有她呵护过得时光已成了我们生命中的绝响,剩下的都要独自承担。我们经历失去母亲这种如此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不断的屈服于岁月和无奈,我们迷茫却不得不坚强。

在这样的秋季里,天色昏黄,寒衣节至,人间的悲伤和怀念都凝结在了飘飞的纸灰中,我不能跪倒在母亲的山前为她送穿送吃,只好以文为祭,愿那头的母亲不受苦寒,不受委屈,她曾经期盼过的那些我们终将会替她实现。这人间冷暖,这岁月长河,其实都不过是在朝着一座山仰望、跋涉,靠近。
山蕴万物,故乡的山,只收留故乡的孩子,无助,悲伤,痛苦或者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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