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安提戈涅》中，安妮卡森所饰演的安提戈涅在一开场便说：“我们开始于黑暗而出生是我们的死亡”。仔细想想，这句话有点玄乎，因为它不符合人类的客观规律，如果想要解读，怕是要整出古希腊式的悲剧来才行，然而，这句话用在吸血鬼的身上，堪称完美。

01

永恒的生命是诱人的，但我想，我们不应该被迷惑。当个体生命得以永恒时，横亘在他面前的依然是超然的时间，自身拥有的高密度无法靠单纯的线性延长来企及。就算，我们用一千年来衡量爱情，但是，在第一秒的那个瞬间，又有多少爱情在同时发生。永恒得越久，错过得就越多！永生的代价是高昂的，时间的停驻并不会意味着你得到更多。

虽然，永生是吸血鬼最深邃的魅力，但这份魅力源于死亡，所以，魅力也即诅咒。你想想，整个世界都在奔向毁灭，而你却被困于永生之中，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欲壑难填的时代，吸血鬼根本就没有足够的事物、思想以及情感去填满内心，只有真正的死亡才能让他们回归宁静的故乡——黑暗。

02

电影《唯爱永生》中，夜色保护不了亚当和夏娃，生存还是毁灭这个古老的难题就如同桃花钉刺向他们的心脏。这不是最坏的时代，同样也不是最好的时代，即便对吸血鬼而言，生活压力都步步紧逼。

在21世纪，你不能随便咬别人的脖子，要是被人录下视频发到网上就完了，而且，万一喝到什么不干净的血，自身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为了生存下去，为了保证血液的纯净，往往只有吸食血袋，这规规矩矩的生活方式多么的令人心酸。

永恒的时光中，吸血鬼们早就懂得悄无声息地生活在城市边缘的技巧。亚当是以地下歌手的职业来隐藏身份，夏娃则比较神秘，但她显然也有自己的夜生活策略。基本上，吸血鬼对人类社会无害，他们所求的只不过是一点鲜血，而且他们也不愿有人类插足自己的世界。

03

吸血鬼是多么理想的局外人，他们永生不死，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人类的繁华与衰落，宛若柏林苍穹下的天使，他们和拜伦下过象棋，同牛顿聊过宗教，对于人类的历史和社会的发展，很不幸的拥有过于丰富的观点和经验。他们经历过失败、悲剧、阴谋和战争，亲眼目睹人类文明的末日，听到丧钟在世界上空响起。

吸血鬼们拥有几近无限的知识，可惜知识无法换取等量的智慧来缓解生命的痛苦，所以我们会在亚当地语气和目光中看到忧郁和疏离。他们对人类社会感到失落，倒不是因为人性的残余，而是处于一种必要的集体感，如果没有这种集体感，就难以在广漠的大地上找到慰藉。

极端地来看，我们或许可以认为，吸血鬼们脆弱而多思，处在危险的情况下，对自然充满了无知和恐惧，而且目光短浅，根本不明白世界的运作方式和规律。

04

夜访吸血鬼中，阿蒙说：世界改变，而我们没变。正是这种无法扭转的巨大落差，在逐渐消灭吸血鬼。唯爱永生里，永生如同带上面具的讽刺，就像发条橙的主人公，被迫睁开双眼观看裸体和暴力。永生又如何，每天还不是在忧虑彷徨中过活，平时还不是畏惧警察与法律调查，最后连食物都弄不到手，只能在街头乱晃，对着人类纤细的脖颈饥渴难耐。

亚当和夏娃只是永生手底败将，正如同威廉福克纳在《喧哗与*动》中所写，时间反正是征服不了的，甚至根本没有人同时间较量过，这场战斗只不过向他人显示了自己的愚蠢与失望，而胜利仅仅是哲学家和疯子的一种幻想罢了。

说到底，吸血鬼永生的反面，就是我们人类对死亡的深切恐惧。揭穿这一点或许很无聊，但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时光虽然没有赐予我们悠长，但我们理应用自己的消瘦来丰满个体时间的密度。即便人类最后超越了某个界限，实现了某种永恒，但我们也未必愿意承受它的代价。

尾 声

我也曾幻想过如果能变成吸血鬼，如果能永生，我会是什么样子。结果总是想着想着就不正经了，感觉各种*会被放大千倍万倍，难道这就是人性吗？

各位，假如可以如吸血鬼那般永生，你会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