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苦而尊贵的母亲
老蛙
2023.06.25
母亲生于1937年农历10月18日，阳历1937年11月20日，星期六。这一年，是农历丁丑年，即牛年。这年的11月9日，太原沦陷，就在母亲出生的同一天，11月20日，国民政府迁都重庆。整个国家深处水深火热之中。
同大多数那个时代的同龄人一样，牛年并没有带来牛气冲天的喜气，而是开启了苦涩人生的序幕。
母亲家兄妹七个，那个动乱的年代，活命是第一目标。只要冻不死，只要饿不死，就是最高目标。
为了活命，我们的外公外婆将母亲许给人家当了童养媳。尽管这是一段母亲不愿提起的伤痛往事，但从我们后辈看来，只要能活下来，外公外婆是百无一计的不得已之计啊。
一九四八年七月十三日，文水解放，也解放了母亲，母亲回归家庭，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父亲是一九五四年军队转业的，与母亲成婚的时间大约为一九五五年。这年，母亲十八岁。从此开始了与父亲相依为命的人生旅程，也开始了与贫穷相伴相搏的人生历程。
三年自然灾害，中苏交恶，人民公社，这些名词几乎是贫穷的同义语。随着我们兄弟姐妹的相继出生，让我们几个孩子活下来，再一次如钟摆循环般地摆在父母的面前。
母亲穷了一辈子，因为母亲所处的年代，就是一个贫穷的年代。
母亲很小气，因为母亲没有大方的底气。
母亲很抠门，因为母亲没有大手大脚的实力。
母亲很较真，因为母亲没有糊涂的资本。
母亲很小气，因为母亲身后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等着吃，等着喝。
母亲很抠门，因为不好好算计，这一大家子日子就过不下去。
母亲很较真，因为不较真，就失去了为她的子女争取生存的微小的机会。
尽管母亲使尽了她的浑身解数，这个家庭，还不时遇到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困境。
贫穷与尊贵，在常人想来，这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一对儿，但是，却在母亲的身上矛盾而和谐地演绎着。
母亲的尊贵，尊贵在一身正气。母亲不畏强暴，不畏权势，该争取的，一定争取。为儿女升学，为孩子的活路，无所畏惧。
母亲的尊贵，尊贵在无私地呵护她的子女，将无尽的母爱，洒向她的每一个孩子。多少次，母亲将一个个的窝头锅贴从锅中取出，先让我们几个孩儿狼吞虎咽地吃饱，剩下的母亲才吃。多少次，母亲将红面剔尖一筷子一筷子剔入锅中，一碗碗让我们吃饱，剩下的才是母亲的。一次次，剩下的连半碗都不够了，母亲喝口汤，就打发了一顿。
母亲的尊贵，尊贵在直面困难，奋力前行。再大的困难面前，母亲没有畏惧过，没有失去将这个苦难的家庭支撑下去的信心。
母亲的尊贵，尊贵在以她的坚韧，将我们兄弟姐妹个个拉扯成人，成家立业，成事创业，服务社会，造福一方。我们兄弟姐妹六个，六个家庭，有八位人民教师，是父母的远见与付出，让我们的家庭成为一个充满文化气息的大家庭。
母亲的尊贵，尊贵在对父亲一如既往地爱护与支持。尽管有过争吵，有过柴米油盐的磕磕绊绊，但无一不是为了这个家庭的幸福与安宁。
一场大病，夺去了母亲的健康。卧床六载，母亲动荡不得，不能翻身，不能吃饭，不能说话……倍受了病痛之苦！我们尽管做了最大的努力，但也只能任病魔一天天蚕食母亲的肌体，将本来高高大大、壮壮硕硕的母亲，一天天熬到皮包骨头……
与其说是我们尽孝了六年，不如说是我们让母亲痛苦了六年！这种矛盾与纠结，无时不在敲打着我们的心！但有什么法子呢？我们只想看到一个还有生命的母亲，只想在母亲面前叫一声“妈！”尽管这声“妈”，是那样的奢侈，但这是作儿女的一片心啊！
2023年6月9日21时1分，母亲闭上了她的双眸，母亲一定是多么地不舍，多么地不甘，但她还是走了！
……
谨以此篇，纪念我们亲爱的母亲，让母亲的音容，通过我的浅浅的文字，得到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