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知、催眠和癔病

为什么不像哼唱今夏流行金曲一样哼唱荷马的诗句呢？我们的祖辈将《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一些段落熟记于心，我们却一句都背不出来。学校是否忽视了荷马这个文化宝藏呢？

这些神圣的歌声，这些金子般的诗句，这一燃烧的语言，若是成了绝唱，那是多么不幸。真是“多亏了”国家教育部那些教育家的“努力”，关于希腊和拉丁语言文学的研究江河日下。在过去的五十年中，一群负责学校改革的理论家让古典文学研究大受打击。在他们看来，学习死语言是一种脱离大众的精英教育。

孩子们对奥德修斯的历险故事、对安德洛玛刻的柔情、对赫克托耳的英雄主义抱有最简单直白的热情。我恳请教育部的官员们不要对此不屑一顾。

考古学家海因里希·施里曼在日记中写道：“自打我学会说话起，我父亲就给我讲荷马史诗中英雄们的伟大功绩；我喜欢这些故事。它们让我兴奋，让我着迷。孩子对世界留下的第一印象将伴随他终生。”

两千年来，欧洲所有文人和哲学家都对欧洲人的精神食粮《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有过诸多评说。柏拉图知道：是荷马“教育了希腊人”。

每一行诗都被分析了数千次，直到研究者都犯了“癔症”。一些专家为研究一个段落奉献了毕生的心力，围绕一个形容词写了许多部著作［例如，荷马用“高贵”(divin)一词来形容奥德修斯的牧猪人］。这座巍峨的文学殿堂让人望而却步！但我们每个人，尽管从维吉尔到马塞尔·孔什，从拉辛（Racine）到雪莱（Shelley）和尼采，关于荷马的注释点评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还是能找到青春活力去领略“枝繁叶茂”的诗篇，从中找到一个参照，汲取一个教训，获得一个启示。

在人类历史上，除了宗教神启的圣书之外，很少有作品能激发卷轶浩繁的著述。这些评论练习如同一场绝妙的游戏。诗人菲利普·雅各泰温和地讽刺了那些浩如烟海的研究。提到自己的翻译，他警告道：“对我们来说，一开始还像掌心的水一样清凉。之后，只要愿意，就开始随心所欲地发表滔滔不绝的评论。”我们也可以像亨利·米勒那样做一个懒学生，在《玛洛西的大石像》（The Colossus of Maroussi）中，他一来到希腊就承认自己为了不受影响，没有事先阅读荷马史诗。

相比之下，我们更乐意沉浸在诗歌的沐浴中，有时甚至将这些诗句引作圣歌。每个人都会在这个水池中找到自己时代的倒影、自己苦难的回应、自己经历的阐释。有些人能从中吸取教训，另一些人则从中寻求安慰。尽管有个名叫布尔迪厄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反对学究的做派，但每个人还是可以通过这些诗歌的旋律振奋精神，完全不需要在大学的门廊下接受过高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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