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期间，时间充裕，兄弟们约好看望大表哥，四面八方难得一聚。午餐席间，十几个人中，只有二表哥一个人喝酒。大家笑着调侃：“敬还敢折腾的你！”实际上，大家都明白，过平平淡淡却又生气满满的日子，才最好！除了大表哥家两个孩子，都是六十岁以上的人了。席间，给回忆留下足够的时间。

望着价格不菲的酒，坐在我身边的表姐回忆起过去的生活。她说起上世纪七十年代事情。为了全家，她只身扒上火车，到北方，花了十五元块钱买回一百多斤山芋干，可以让一家人度过饥荒。前几天上菜市场，发现山芋干六块钱一斤。

这个回忆，立刻将我拉回到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

贫困时期，冬季农闲是真正的闲。贫寒，是一对孪生兄弟。但是，舅舅家煤炉火整天不熄，那煤球是表哥表姐从火车铁道边拾回来的煤疙瘩，压碎，掺着泥巴做的，屋里暖和和的。熬一锅山芋干稀饭，就着咸菜，一家人呼呼啦啦地喝。山芋干是表姐冒着风险，扒火车（省路费）到北方买回来的。咸菜里偶尔放着切的比指甲还小肉粒。谁侥幸获得，像得到宝贝似的欢呼。表哥炫耀地将自己的宝贝向舅妈显摆，“妈妈，我有肉了！”舅妈扭头抢到自己的嘴里，“哄”大家幸灾乐祸看着表哥失落的样子。不一会，表哥又一次举起筷子，“妈妈，看！我又得到一块。”舅妈又扭头抢到嘴里，紧接着用筷子点着表哥，笑着，“家国，你这孩子！……”笑得说不下去。表哥一脸坏笑，获胜一般，“妈上当了，菜梗！”“哗” 整个饭桌的人又都笑起来。

这个场景我经常想起。每一次想起来，心里温暖。贫困日子过得这般有滋有味，真好！

快七十岁的老表姐看上去状态很好，也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十分满足。我知道，小表姐自己是从穷苦日子过来的，早年兄弟姊妹多，也没读书，什么样的苦活都干过。结婚后，表姐夫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干重活，她家里家外吃苦受累。表姐夫病重的时候，表姐和孩子们竭尽全力救治，精神和经济压力很大。表姐夫去世后，表姐来到城里和儿子媳妇住一起。如今，她显然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表姐笑容灿烂地告诉我，儿子在市卫健委工作，勤奋耐劳。这两年从没有好生休息过，疫情就像打仗啊！但是，能有这么一个对家庭对国家有用的儿子，也是骄傲！媳妇是教师，知书达理，孝敬长辈。儿子媳妇孝顺，孙辈学习好，夫复何求？

我的心都被表姐的日子暖到了。以前那个瘦得嘴唇都包不住牙齿的表姐，现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许多，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心里默念祝福，好人好报！

《白轮船》有这么一句话，十分准确。人总是喜欢怀念过去的岁月，因为过去的岁月里还保留着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究竟那又是什么，人自己也不十分清楚。但有时一个人喜欢想想这些，喜欢感慨一番。

我不羡慕那些锦衣玉食富贵人家的生活，倒是喜欢那种粗茶淡饭温馨日子。夫妻俩哪怕是水泡饭就着咸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边吃边聊也好！

我一直记着我的外祖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话耐人咀嚼，“咸菜稀饭一盆火，皇帝老子不如我。”这赞美的该是心无挂碍的自在吧。好像不止如此，还有对生活的知足。物质的贫乏，自然不好，精神的贫乏更可怕。吃的东西很多，但是你吃得健康了么？衣着光鲜，你穿得舒服吗？房屋很大，床铺柔软，你睡得安稳么？

表姐说儿子胆小，不贪不懒。我说，这就对了。我们农村人家的孩子，应该知足，国家的俸禄不薄，好好工作，衣食无忧。没有多吃多占，自然就心安理得。

即使日子过得紧巴点，又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