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上图是大女儿巫其拉布木在介绍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下图是她在自己的新房间整理衣物。周科摄
10年前,位于全国“三区三州”深度贫困地区之一的桃园村,苦日子并非巴木玉布木一家。
从她家门口放眼望去,村庄周围,一道道山梁、一级级梯田清晰可见,山上草枯叶黄。远处,一座座大石山高耸入云,根本望不见外面的世界。

1月22日,上图是巴木玉布木童年住过的村庄;下图是她现在居住的桃园村。李思佳摄
“不外出打工,光靠几亩地能吃饱就算不错了。”桃园村第一*刘剑说,“村里土地贫瘠,不少还悬在半山腰上,播下一颗种子不见得能长出一粒粮食。要是遇上洪涝干旱,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巴木玉布木家有6亩旱地,祖上一直以种植玉米、荞麦和土豆为主,每年的收成勉强维持一家人填饱肚子。想吃大米要到集镇上买,但家里根本没有钱。2007年大女儿出生,巴木玉布木偶尔会用节省下来的零钱去买几斤大米,与玉米粉混在一起,给女儿“加餐”长身体。
2009年,二女儿出生,嗷嗷待哺中,巴木玉布木感觉看到了自己重复的童年,她害怕孩子们会像自己一样永远走不出这座大山。
就这样,巴木玉布木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出去打工!
“打工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钱
比家里种地要强”
2010年1月30日,记者在南昌火车站拍摄的那位背负大包、怀抱婴孩匆忙赶车的年轻母亲,正是巴木玉布木。她说,那是她结束在南昌5个月打工生涯,赶着返回大凉山老家的一幕。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一早,自己扛着大包小包,带着女儿从住处赶到南昌火车站,再乘坐两天一夜的火车抵达成都。在成都,她花了15元钱在一家小旅馆休息了一晚,又搭乘14个小时的火车抵达越西县,从县城回到大凉山的家里,已是深夜。这趟行程,巴木玉布木花了三天两夜。
如今,从南昌坐高铁到成都,最快只需要8个多小时,而从成都乘火车到越西,6个多小时就能抵达。

1月22日,巴木玉布木和孩子们在家门口。周科摄
记者翻开那张曾震撼人心的“春运表情”照时,巴木玉布木惊讶又感慨。她告诉记者,当年自己背包中装满被子、衣物,手拎的双肩包里是一路需要的方便面、面包、尿不湿。她说,那一次,自己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也引得不少好心人上前帮忙。
10余年过去了,中国的长足进步其实从旅客行李背囊的变化都能看出来。如今在车站码头,已经很难拍到像巴木玉布木满荷大包小包这样的“经典镜头”了。
在巴木玉布木的记忆里,那是她第一次走出大凉山,第一份工作便是在南昌一家烧砖厂搬砖。
“砖厂打工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钱,不多,但比家里种地要强。”巴木玉布木说,白天上班,她就背着女儿一起搬运石砖。女儿在肩头睡着了,就把她放在一旁,自己一边干活一边看着她。
巴木玉布木没念过一天书,更不会讲普通话,连火车票也是同村人代买。巴木玉布木告诉记者,自己的童年是在高山上度过的。山下虽然有学校,但山高坡陡,下山的路要走上两个小时。像当地女孩子没有上学的习俗一样,巴木玉布木从没走进过学校。

1月22日,巴木玉布木和孩子们行走在集镇上。周科摄
童年的大多时光,放牛,照顾弟妹,日出日落,每天恒定。对于巴木玉布木来说,每天最开心的事情是等着父母干活归来。再大些,她便加入其中,学着种地。
初到南昌,巴木玉布木一边搬砖,一边练习普通话,努力融入陌生的社会。
此前,她从没见过奶粉和尿不湿。外面的世界,对巴木玉布木来说总是很新鲜。
在砖厂打工期间,巴木玉布木最头疼的事是二女儿经常生病。在老家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带孩子去镇上医院看病。但只身在外,她不知道医院怎么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家。
“那张照片,正是我带二女儿回家的时候。”巴木玉布木说。
不幸的是,二女儿回家后不到半年就因病去世。自此,她再也没有外出打工。2011年,她的第三个孩子在出生后10天也不幸离世。
“那个年代,桃园村只有一条泥巴路通往外界,出行靠马车,医疗条件非常落后,不少孕妇都是在家里生产,小孩子生病很难得到及时救治。”巴木玉布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