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王立新讲〈论语〉》，岳麓书社出版

△ 《王立新讲〈论语〉》 岳麓书社出版

今天我们一起来看看孔子周游列国的一些情况，这里主要采录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中的说法。

有一次孔子从卫国到陈国去，路过一个地方叫匡，“去卫适陈过匡”。孔子长得像鲁国的阳虎，这个阳虎暴虐过匡人，匡人很恨他，误以为孔子是阳虎，就把他围困起来，困了五天，孔门大弟子颜渊跟上来了，孔子看他才来，很生气，就说了一句话：“吾以女为死矣。”“哦，你还来呀？我以为你死了呢！”这句话过去一直被正统理学家认为是很严肃的话题，我以为应该像我刚才那样说的语气去理解才是。颜渊回了一句：“子在，回何敢死。”“老师您还没死，我敢死么？”实际上这是孔子和他弟子生活中很平易的对话，没那么严肃，孔子和弟子的对话很人性化，颜渊的话也不是很慷慨的表决心，而像在逗笑话。不过很遗憾，这个颜渊后来真的死在了孔子的前面，孔子七十岁的时候他就死了，孔子很伤心，不过这是后话。

颜渊来了以后，匡人把孔子越逼越急，越围越紧，孔子师徒们都是读书人啊，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弄不好，轻则被人打得鼻肿脸青，重则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孔子面对这样的局面，却说出了如下一段话语：“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周文王死了，周朝的文化，中华文明的精神传统不正在我老人家身上蕴藏着么！如果天真的要毁弃这份文化遗产，后于我而死的人，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份精神遗产了。要是天不想毁弃这份精神传统，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呢？”大家看看，孔子真是了不得啊，一般读书人，早都吓晕了，那些匡人才不管你斯文不斯文，先给你两棒槌再说。孔子以天自任，信念坚定，临难不苟。老师既然这样勇敢坚定，学生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这叫临危不惧。

又一次，孔子从曹国到宋国去，和弟子们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恨孔子，找人把树砍掉了，弟子们很慌，不得了了，危险啊，老师快走吧！孔子说：“为什么要快走，慢走有妨害吗？”“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天把美德生在我身上，就他桓魋，能把我怎样？这又是临危不惧。这两条性质差不多，都表明了孔子“威武不能屈”的品格。

还有一次，孔子要到东夷那边去住，东夷生活贫弊落后，居住简陋，弟子就说这地方这么简陋，怎么住啊！“陋，如之何？”孔子说：“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我们这些君子，居住在这，它还会鄙陋吗？大家好好体会体会，看看圣人的人生境界与情怀。这段故事中的主题话语，后来被唐代的刘禹锡写成一篇短小的《陋室铭》，千古传诵不绝了。

孔子一次在陈、蔡之间受困，陈国想用他，蔡国也想用他，这时楚国人知道了，就派人礼聘孔子，陈、蔡一听，坏了，因为孔子太有才了，要是让楚国请了去，给他们出个主意什么的，咱们就完了，于是就派人围困孔子，阻止他到楚国去。《史记》的说法是：“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把孔子困在野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断粮了。弟子们躺在那儿直哼哼，起不来了，孔子干什么呢？仿若无事一般，“讲诵弦歌不衰”。

子路受不了了，平时听老师讲君子多么厉害，多么有发展前景，“学也，禄在其中矣”。这下可倒好，快饿昏了，于是就说：“君子亦有穷乎？”调侃老师一下，您不说君子多风光，多受人敬重吗？君子也有没饭吃而且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呀？这次孔子可是真是严正地教训子路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自然有受困厄的时候，但是君子能坚守得住，不像小人，一旦困穷就什么手段都用，什么事情都干，胡作乱来了。我感觉这段话语有前提，那就是子路为人莽撞，当此之时可能至少已经表现出要乱来的神情，所以孔子才这样教训他。师生当时对话时的表情和心理，似乎都被这简单的几个字表达得如在目前一样。

各位是不是觉得这段话很耳熟呀？孔乙己说的。我上中学的时候，语文老师教我们说，“君子固穷”就是君子本来就是贫困的。教错了，不是这样的啊，君子怎么本来就是穷困的呢？没有道理嘛！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君子一定会遇到困厄的时候，在这样的情况下，君子能够守住信念，不乱来。小人就不一样了，放辟邪侈，无所不为了。鲁迅借孔乙己说话，让他自道穷酸，这是批评世间的读书人没有生存的本领，弄得穷困潦倒，狼狈不堪。

孔子后来到郑国去，“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学生和老师失散了。孔子独自站在东门外，被人看见了。弟子子贡找不到他，就问路上的人说，你看到一位先生没有？郑国人告诉他：哎呀，东门那儿有个人站着哪，你看他那样子，头像尧一样，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从腰往下就不行了，“不及禹者三寸”，狼狈不堪，那状态啊，“累累若丧家之狗”。上边挺漂亮，像尧、皋陶、子产一样，下面就不行了，像丧家狗一样。

子贡找到孔子以后，把原话转告孔子。大家可以试试随便找某个人，对别人说他像条丧家狗，然后别人把这话转告他，看他什么反应？他不恨死你，也会很生气！我们来看看孔子的胸怀吧，孔子一听还乐了，欣然笑曰：“形状末也。”形象算不了什么，可说我像条丧家狗，“然哉！然哉！”你看我无家可归，今天到陈国，明天到蔡国，无地安身的样子，这不就像丧家狗一样吗？大家看看孔老夫子的胸怀，看看他达观幽默的态度。

据《论语·公冶长》记载，孔子周游到了陈国的时候，听到自己家乡的年轻人有志向学，非常高兴，回乡教助的心情越来越急迫，“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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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新讲〈论语〉》

编 著：王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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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立新，著名学者，曾在湖南教育电视台等多个媒体讲座。本书是在作者给大学生讲座的基础上编纂而成的。该书对《论语》没有进行逐字逐句的阐释，而是以思想为纲领，在《论语》中选取相关言论加以论证和说明，对《论语》的思想性做了非常通俗的诠释。本次出版，加入三十六堂《论语》讲座音频，比文字更直捷丰富，激扬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