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春馥 摄影/ 杨睦轩

这些年来，广州就像玩川剧的变脸。每当我来到这里，触目所见，熟悉里永远伴随着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而沙面，是广州怀抱里不变的白月光，是斑驳也安然的青铜器。

时光早已经把它凝固出最美的形态，任何随心所欲的改变都可能是亵渎。当我再次走进这片古老的时空，曾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淹过来，各种光也水一般地侵入，给熟悉感打上新鲜的烙痕。沙面的光，如此精彩。

早晨的阳光倾泻在旧日的海关大楼上面。这是典型的欧式建筑。求实心理赋予它简练大气的线条。

洁净的墙壁、缓缓地凹进去的方形窗户沐浴在温泉一般华贵的温暖里。被粗大的罗马柱支撑着的大门仍然沉浸在夜的安详中。黎明对大门格外宠溺，舍不得一下子揭开淡淡灰色的被子。

强烈的对比一下子把大楼分割成两部分。恰如晨起投进忙碌的人们心里还残留着美梦的痕迹。光的高音跟低音在这张五线谱的融合，让边上高耸的树木完成巧妙的过渡。

思绪飞扬，跟着光的漩涡钻进时空隧道。

曾几何时，无数行色匆匆的业内精英曾在这里交汇，才智的火花交叉碰击，绽放出夺目的画面。文明和野蛮、光荣跟屈辱、挣扎跟破茧，都曾经在这个竞技场搏斗，直到新中国的晨曦拯救了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

倘若行走于天河的车水马龙间，你能否产生此刻一样罗马军进行曲的那种古典和庄严？能否像看见珠江潮涌一般思绪万千？不会。这就是沙面的特别之处。

它不是某个附庸风雅心血来潮的破土而出，它是国内外浪潮的交汇处，是中国逐渐强硬的铁腕迎接外来挑战的舞台之一。

如今，它是沉淀时光竹简，忠实地还原著时代面貌的博物馆。每天早晨的光影把它唤醒后，一切过去就像书页里翩然而出的无数蝴蝶，迎接着目光的检阅。

阳光闪电一般长驱直入，洒在沙面街心公园上。在高大的树木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毫不犹豫在洁净的石板路面上纵横捭阖。恰如西方抽象画家任性的挥洒。

空气中四处跳跃着鸟鸣一般的光影。而鸟鸣叫的声音也光影一样四处飞扬。老人在浓荫下面聊天，远客在长椅上休憩。

年轻父母带着小孩子在这里徜徉。一对戴着帽子、相对而坐拉小提琴的外国民间艺术家雕塑，也被早晨的阳光点亮了。

一个岔开脚，把一条腿抬起来，似乎在打着节拍。另一个盘起二郎腿，两人都陶醉跟快乐。这就是友谊的含义：平等、平和、温馨。

也是此刻沙面的姿态：开朗、开放、大气。远处阳光给这里注册了个金色的徽章。

黄昏用黑色的网兜把阳光收集起来，放在珠江水里反复清洗，让浪涛声一次次拍打。在蔚蓝的天空变得深邃时，阳光华丽转身。它已经带上了夜风的轻柔跟露水的凉意。阳光成为月光、星光、灯光，还有人们心里的火光。

当游船在清凉织锦上缓缓划过，沙面咖啡馆内外的温润灯光也篝火般燃起。

灼灼在花木丛间，煦煦在半空中，闪烁在广告牌上，照亮巨大的柱脚，逶迤在宽大的走廊上，莹然生辉在殿堂似的屋子里。

就像普罗米修斯偷盗而来、迫不及待地四处蔓延的神火。就像蜂拥着冲向天空、雨点一样洒落的喷泉。

应和着灯光的，还有锦鲤般簇拥来的身影、四处飞溅的旋律，绵绵不绝的说笑声。走进宽敞的咖啡馆里，熟悉的浓香跟灯光让白天繁复的花纹哗然落地。

橘黄的光跟雪白的瓷器让红尘喧嚣变得遥远。叫一杯浓香的咖啡，用小勺在深褐色的背景上滑翔出奶白的图案，闭上眼睛，让心在奶香跟咖啡香搭成的烟雾小屋里缓缓下沉。浮生一刻，可抵十年陈梦。

带着时光的沧桑跟厚度、具备了异国风情跟中国大都市浓情，这就是沙面的光。(更多新闻资讯，请关注羊城派 pai.ycwb.com)

来源 | 羊城晚报·羊城派

责编 | 易芝娜

校对 | 李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