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探索编辑部》剧照
丰富的表演经验,来自四年戏剧学院的学习,来自多年舞台剧磨砺和现场观众的临场反应,但这次杨皓宇形容自己的表演上取得的突破,以“诗、歌”为比喻。“诗是克制,歌是宣泄。好像表演也有了相通的地方,在这部影片当中,我发现导演许多镜头都刻意地不用那种情绪指向性特别明确的表演。虽然一开始也有不理解的地方,也有觉得可惜的部分,但看成片,也能认同导演的厉害。”
民谣歌手尧十三曾经写过一首歌叫《二嬢》,其中有一句歌词大意是,“骑着猪,我们俩征服太平洋”,杨皓宇一早就被这个意象折服。有意思的是,电影里唐志军骑着毛驴一副堂吉诃德的姿态,也颇有同样的戏谑又悲壮的精神气质。“我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可以那样呈现角色的阶段,再不演这样的角色,我都要老了。”
大多数时候,杨皓宇都是风格鲜明的演员,长期历练于话剧舞台的他,对角色的诠释常常呈现一种夸张的精准,这也是长久以来他的戏份不多但能被观众记住的原因。但他自己一直向往一次更“内敛”的表演机会。《海边的曼彻斯特》是杨皓宇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他爱那种“特别客气”的表达,但大多数找到他的角色不允许他那么“温吞”。
曾经,为了接近他心中喜爱的表演方式,他甚至主动在纪录片导演王兵拍《三姊妹》的时候要求去帮忙,“我说我就去帮帮忙,也不要你管盒饭,他却跟我说我演不了。那会儿我根本不信,他发给我一段《三姊妹》里的素材,看完以后,我觉得我真的演不了。因为表演永远都是表演,但你要说生活,它永远是生活。”
这个和纪录片的生活感一较高下的机会,终于在《宇宙探索编辑部》得以实现。这个被另一位主演艾丽娅形容“太可怕了”的剧组,摒弃一切技术,和素人演员一起在没有打光、轨道的“裸奔”环境里,以生活的方式展开一段荒诞又走心的现实。
寻找外星人的荒诞不经的旅程,被孔大山编排成一个“民科版”当代西游记的故事,拍摄地不断向偏远的西南山区腹地深入。

《宇宙探索编辑部》剧照
杨皓宇的父亲从部队转业后成了一名石油勘探工人,这种勘探工作跟唐志军的“探索”颇有些相似之处。杨皓宇儿时就跟父母住在山里,从小在西南的山林中奔跑。“唐志军和这些群山是有连接的,是不陌生的。对于一个追寻外星人足迹的人,好像哪一片土地对他而言并不重要,而是那片土地上有外星人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很重要。”而拍摄时,杨皓宇面对西南的群山和泥土时,仿佛自带一份亲切感,“在面对西南地区的土地时,我是不陌生并且热爱的。”
艰苦又简陋的拍摄环境和那个随时面临休刊的“编辑部”一样,“要啥没啥”。杨皓宇打趣爆料,“艾丽娅老师好几次不拍了、心都碎了。她老觉得我们剧组是个骗子,没有这样的剧组,脚架、轨道、摇臂、大灯什么都没有,‘米菠萝’也很少出现。这些年我们经历了太多拍着拍着没钱拍不下去,或者拍完没钱做后期的剧组了。这部电影也是随时都给人一种不安全感。”
不靠谱归不靠谱,真拍起来,演员还是会很投入。“学了4年的表演,从业了20多年,但导演跟我说,你把所有的表演技巧全部拿掉。这像极了《倚天屠龙记》里张三丰教张无忌的时候,学会了吗?记住了吗?现在把所有的招式全部要忘掉吧。”
科班出身让杨皓宇有时忍不住“起范儿”,后来还是在剧组的摄影师那找到了深深的共鸣——因为带着一身武艺来的摄影指导同样被要求“原生态”地掌机,俩人聊起这次创作力要把自己武艺全蜕下的过程,都经历了一时的手足无措。
但克服了那个阶段,“一种克制的,冷静的,不靠自己歇斯底里或者张牙舞爪的形体,就可以让这一个安静的画面更有力量的表达。那种不表演的状态特别好,之前演出来力量都没有这么大。” 杨皓宇说自己这次学到了新的“大招”。

《宇宙探索编辑部》剧照
上戏的毕业生里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
电影上映前,杨皓宇随主创们来到上海戏剧学院路演。上台后杨皓宇激动地“亲吻”舞台,“97411105”,报上学号的那一刻,他随即哽咽。
上戏,对于杨皓宇来说是个有点魔幻的地方。
杨皓宇在读书时成绩并不太好,从技校出来后,他先进入上海隧道公司,成为了一线的维修工人。上世纪九十年代,杨皓宇拿着三四千的月薪和最好的福利待遇,心里却只觉得好像这一辈子都望到了头,于是他向公司递交辞呈。放弃了每年夏天随便喝的盐汽水,放弃了休息时可以随便斗地主就输给师父五百元的饭票,他开始像唐志军一般执着地不停试错。为了生计他做过放碟员、跑菜员,也在命运的眷顾中遇见了他毕生都愿为之上下求索的事业——表演。
为了学好表演,杨皓宇把目标定在了上海最好的表演院校上海戏剧学院。居住条件也只有三四个平方米的扶梯间里,屡败屡战的艺考之路,一考就是三年。父母不能理解他,旁人也不清楚他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些什么。所以像唐志军那种一门心思和自己的追求耗着,旁人看他“脑子不太正常”的生活状态,他一点都不陌生。在等待上戏录取通知时,杨皓宇还在上海一家科幻主题的游乐场打起了工,名为“福禄贝尔科幻乐园”,冥冥之中,某种“科幻感”也似乎一直萦绕在杨皓宇的人生路上。
1997年,杨皓宇终于挨着上戏招生简章中的最大年龄录取线,进入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家中不愿意为杨皓宇出钱,他甚至需要找朋友借钱交学费。
上戏表演系的97班出了不少明星,佟大为、冯绍峰、严屹宽、杨蓉等演员都是这个集体的成员。杨皓宇是班里的大龄学生,甚至后来他和冯绍峰是大学室友的梗,还被粉丝们津津乐道了好一阵。
“我当时考进上戏的时候是比他们其他人要大,基本上要大4岁,再差一点可能就有代沟了。所以要演一些年长的角色,他们基本上都找我。”但真要论成熟,班里还有年纪更大的班长,杨皓宇也没享受到当大哥被仰仗依赖的感觉。回想起读书时的状态,他说:“我永远处在尴尬与不尴尬的状况当中。”加之自己是“一个被社会浸染过的一个人,但考进学校的时候,老师更希望你是一张白纸。白纸教什么就能吸收什么,但你被浸染过,你自己的思想就很难改变。”
进了梦寐以求的学府,杨皓宇还是继续饱受打击。大一时的所有作品,老师都没有通过,差一点面临着学年末被甄别(上海戏剧学院每学年对专业甄别考核不合格的在校生做甄别退学处理)的命运,这让杨皓宇对表演很长时间没有信心 。“前两年根本不懂得什么是表演,每次回课都是战战兢兢。”直到大三,一部叫《护照》的作品演完后,所有人都为他鼓掌,他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摸到了表演。
“我是我们班第一个出去拍戏的人,而且当时演的就是男一号。”那是一部电影叫《洋老板,女司机》的电影,之后还有一部叫《色界》的小众影片,当年也去了欧洲电影节,还拿了奖。大三时的杨皓宇,一时成绩斐然。但由于英语成绩没达标,到毕业时杨皓宇没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好在他当年出演的一个鼓励中国女足的小品,在上海市的比赛中拿了奖,杨皓宇被选拔进了上海话剧艺术中心。

杨皓宇
作为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的演员,杨皓宇自2001年毕业起,二十多年来从未停止过对舞台的热忱,在《我爱桃花》《资本论》《秀才与刽子手》《乌合之众》《每一件美妙的小事》等大量话剧作品中为观众奉上情绪饱满、细腻纯粹的表演,并凭借《我爱桃花》在2011年获得第21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最佳男配角。话剧舞台的积淀与磨砺,让杨皓宇在处理很多角色时都更善于钻研和设计,经常会在表演中添加自己的小心思进去,也成为了同时擅长正剧和喜剧角色的多面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