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一片曙色给你

寄一片曙色给你

寄一片淡蓝的清雾

立在东边围墙的一排香樟树

吐出一抹浅红

转眼就涂满东方天际

今晨，我殷勤地

把鄂中南乡村的绯红和浅蓝寄你

打开时，请注意收听

夹在其间清脆悦耳的鸟鸣

◎我看不见他

我看不见他

一个被2018年4月1日撂倒的人

我的姑父。他被一辆中速越野生生碾压

开车的年轻女子看不见他

她正回头看自己顶乖顶乖的儿子

一个参加过自卫还击的军人来不及自卫

就像一片树叶轻飘飘倒下

我看不见他

我的姑父，他躺在ICU重症监护室

他痛苦的*穿过厚重的墙壁

针般扎在我们的心上

炎热的夏日像残秋的风般阴冷

姑母的身子萎成一张轻飘飘的叶子

我看不见他

一个被2018年4月11日接走的人

他的生命被迫打上休止符

我姑母用滚圆的泪珠打了许许多多的

问号？省略号……感叹号！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变成一张轻飘飘的叶子

始终抵达不了他的耳膜

我看不见他

我的姑父

一个在回忆里鲜活的人

我看不见他

我的姑父

一个身上长满青草的人

◎空

不管喜不喜欢

夜还是来了，猫着脚

一切都被小村倒进无边的黑里

旧房子，老人，小孩子，偶尔的几声狗吠

门前的水泥路也收起自己的身子

树上的鸟窝被漆成夜色

秋风萧瑟，在小村外徘徊

空了，空空的杯子一样的时候

小村被静寂的利刃刺破心肺

它在抽泣，异常伤心地

它依然做梦，做满满的梦

满的咯咯咯的笑声，满的袅袅升起的炊烟

满满的鸡鸣狗吠，满满的嬉笑打闹……

空的小村梦是满的

孤独的老人夜夜做空落落的梦

他试图从空的梦里打捞自己打捞从前

打捞出健硕的青壮年

打捞出整齐的青砖黛瓦

打捞出仿若亲人的热心邻家

无边的夜的黑里

小村的空与老人的空相互碰撞摩挲

像两只找不到同伴的鹰，呜呜悲鸣

苏春梅，石首东升人，中学教师，中国诗歌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