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台湾诗人余光中的诗作《寻李白》是后代诗人对千古先贤的诗性寻根，正像李白对屈原的仰望、苏轼对陶渊明的追慕一般，真正的诗人之间在时空上可能相距遥远但情感上却是息息相通的。

余光中

余光中因为一首《乡愁》而为我们了解、关注。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大陆的朦胧诗派崛起，其锋芒遮蔽了那些传统的诗风诗派，新一代的诗人们更喜欢接受西方现代派的象征的、晦涩的、意识流等诗的写作特质，但随着海峡两岸的逐渐相通，台湾诗人的诗歌传入这边，余光中、洛夫等诗人的作品对我们诗坛的冲击还是显而易见的，这些具有中国古典诗学因子的作品可能更能激起读者的共鸣。余光中的《寻李白》就是其中的一首有影响的诗歌。

诗的前面有题记，余光中摘用了杜甫评价李白的两句诗：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比李白小11岁的杜甫是李白的知己和益友，他敬仰李白、关心李白，与李白曾漫游东鲁诸地，他于李白分手后，世路茫茫，不知李白的音讯。杜甫写到，“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世人皆欲*，吾意独怜才。”不过，性情为人忠厚实在的杜甫对李白的生活方式还是有所保留和叹惋的。

痛饮狂歌是李白纵酒诗仙的形象描写，空度日，指出李白的散漫无成；飞扬跋扈，当然不是贬义的，在杜甫看来，李白傲岸独立是没有人理解的，李白是寂寞的与孤独的。

余光中

笔者觉得，《寻李白》无乃是余光中用诗的简捷语言为李白做的传，他是李白40岁后生命历程的诗性浓缩。“寻”是本诗的一条线，余光中抓住李白个性中最显著的特征塑造李白：李白的傲岸，“那一双傲慢的靴子致敬还落在/高力士羞愤的手里”；李白的醇酒，“用一只中了魔咒的小酒壶/把自己藏起来”；李白的天才，“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李白的痛苦，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余光中诗化用了李白的诗句，其中夹杂着李白的生活轶事，比如，李白曾几次娶妻，可浪子李白，一走家门，就不知所踪，连太太都寻不着啊。其实，最寻不着李白的就是他的妻子，没有手机、没有微信，也不能卫星定位，孩子们想念爸爸啊，所以，李白回家后，就牵着他的衣，不让他再离开。终其一生，李白其实是落魄的不成功的，所以余光中继续说，“一贬再贬已经够落魄/再放夜郎毋乃太难堪。”

我们跟着余光中，可寻找到纯真的李白，复杂的李白，月下的李白，醉酒的李白，不是好丈夫好爸爸的李白，最后是谜一般的李白。我们追寻李白，跟李白一起寻找故乡。余光中说，“凡你醉处，你说过，皆非他乡/失踪，是天才唯一的下场。”“樽中月影，或许那才是你故乡/常得你一生痴痴地仰望？”

故乡

李白有乡愁不能解，余光中也有乡愁不能解，诗人的一生都在寻找故乡，在酒中寻，在月里寻，而后来的仰慕者一生在寻找他们。如李白，如余光中。

诗是形象思维的，《寻李白》就是用形象的语言开篇的。当年李白进京，唐玄宗赐他为翰林供奉，李白在长安留下许多传说，高力士给他脱靴就是其中一个故事。李白因傲岸而得罪高力士等权贵，当高力士羞愤无比时，李白“人却不见了/把满地的难民和和伤兵/把胡马和羌笛交践的节奏/留给杜二去细细地苦吟。”李白就这样离开京城朝廷，继续自己的浪游生涯，或寻仙访道，或会友揽胜去也。余光中再接着写李白的不二人生，“只扁舟破浪，乱发当风/而今，你果然失了踪”，“树敌如林，世人皆欲*”，这是李白的率性而为的人生遭际，而李白不管不顾的真性情也跃然纸上了。

杜二就是杜甫，李白与杜甫，二人个性不同，诗风不同，却是难得的知己，同样才华卓越，同样忧思万端，李白洒脱，杜甫执着，相互映衬，满纸生辉。

余光中寻见李白没有？分明是寻见了，又分明是没有寻得着，这些已经说不清楚了。其实，余光中寻找李白也就是一次阅读李白的过程，作者凭借想象的翅膀，飞翔在李白的诗路历程上，整首《寻李白》如“一只霍霍的飞碟”，飞向李白的传说。

其实，我们寻不到李白，也寻不到余光中，我们只是在一首诗里，寻到那种诗性的美和创造力，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