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带路

　　作者：张晓峰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河滩乡搞了一个黄河湿地生态旅游游览区后，最靠近游览区的滩头村的村民大都找到了生财之道。有开饭店的，有开旅社的，有卖小吃的，有卖纪念品的，有牵着马让人照相的……二孬他们想得更绝——给人带路，带一次路二十块钱。从滩头村通向游览区的路只有一条，一路上要拐四个弯，有四个路口，外地人一不小心就拐错了。路口本来有路标，刚挂上去就让二孬他们几个弄掉了，说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二孬的五爷五根上了犟脾气：“我就是要断你们的财路！我看着你们这帮懒汉就生气！赚昧心钱，丢老祖宗的人！你们不是带路收钱吗？我免费带路，看你们还能赚到昧心钱！”说做就做，五根让支书大林写了个“免费带路”的牌子，举着去了路口。五根在村里辈份高，又参加过抗美援朝，还是二孬的五爷，所以二孬他们敢怒也不敢言。见五根来了，他们自觉躲到槐树林里斗起地主了。

　　五根刚站好，过来一辆豫A牌照的车，停到了他面前。车窗打开，一个胖子伸出头来：“大爷，去游览区怎么走呀？”五根笑笑说：“要拐好几个弯呢，要不我给你带路吧。”胖子说：“好的，多少钱？”五根扬了扬手里的牌子说：“我带路不要钱，免费的。”胖子笑笑说：“您是吃饱了撑的吗？不要钱，要命吗？”五根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不要钱还错了？”胖子笑笑说：“您没错。可我不想让您带路，谢谢您了。”五根讨了个没趣，站一边了，二孬他们忙围过来，一会儿就谈妥了，带一次路二十块钱。二孬说：“这是我五爷揽下的活儿，得归我。”说着，坐上那辆豫A车走了。

　　一会儿又开来一辆豫C牌照的车。五根又走了上去。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问五根路。五根说：“路不好走，我给你带路吧，免费的。”那女的笑笑说：“谢谢您。不用了。”五根说：“真的是免费的，我这么大岁数了，不会骗你的。”那女的说：“看您说哪儿了？我绝对相信您。不过，我们车上坐的是领导，您坐上去，怕他们不乐意。”五根这才明白，心里说：“原来是嫌我脏呀。”再看看自己，确实灰眉土眼儿的，还一身的汗腥味儿，真是近不得人呢。三愣家里的一摇三晃地过来了，香水味呛得五根直打喷嚏。三愣家里的说：“女人家开车，女人家带路才放心。这里带路的只有我一个女人，走吧，妹子，三十块钱，官价。”那女的也挺爽快：“走吧。”

　　五根不死心：“轿车不让我带路，我给面包车带路。”快中午的时候，还真有辆面包车停下来问路。五根说：“我给你们带路吧，钱随便给。”开车的秃子打开车门，让五根坐了上去。车开出十来米，又停下了：“随便给是多少呀，你说个价吧。”五根说：“实话对你说吧，我是免费带路的。他们都怀疑我，不让我带，所以我就说让你随便给。一分钱都不要你的，你放心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哪能带个路也要钱呢。”秃子又发动起了车子，后排座上的那个女的死活不同意，说她来过，能记得路，非让五根下来。五根还想解释，秃子说：“她让您下去您就下去吧，我可不敢惹她。再说，我们还有急事呢。这不，后面又来车了，您要学雷锋，有的是机会。”五根听出他话里有话，真想骂他一顿。可是又一想，我是来做好事的，怎么能和你人吵架呢？

　　五根也不知碰了几次钉子，反正到天黑也没给人带成路。第二天，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找着大林，让大林重新写了个牌子“带路20元”。大林很纳闷：“您也要挣这个钱呀？听说乡政府要出面整治旅游环境了，您可要小心点。”五根说：“你不用担心我，早该把他们抓起来了，判几年才好呢。”五根改变了策略，心想：“你们不相信我不要紧，我也收费带路，到了地方不要你们的钱就是了。莫非还会追着我给吗？”五根到了路口，二孬他们围了过来：“人家都不领您的情，献了一天爱心人家都不要，您怎么还来呀？”五根气呼呼地说：“不用你们管！”四喜看到了五根的牌子换了，叫道：“五爷，您原来是想跟我们争生意呀？您说您来就来呗，我们也不是不让您来，还整昨天那一出干啥呢？”五根故意笑着说：“兴你们几个龟孙挣这钱，就不兴我挣呀。”

过来几辆车子，他们都举着牌子围了上来。五根也拦着一辆面包：“需要带路吗？二十块钱。”司机很爽快：“上来吧。”五根上了车，往后一瞅，傻了眼，车后面坐着两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