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圆》封面

1975年，55岁的张爱玲开始创作长篇小说《小团圆》。

这部小说，以她自己为创作原型，讲述她的童年、原生家庭和20多岁时的恋爱故事。

她曾说过：“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

在她已发表的作品当中，《私语》、《烬余录》及《对照记》可谓最具自传价值，但在“最深知”上相比，它们都很难跟《小团圆》同日而语。

她在写给朋友的信件中提到：“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

这部小说以30岁的视角，讲述女主角盛九莉20多岁的生活和情感，文本中穿插回忆童年、大家族衰落的细节以及父亲母亲三姑的情感生活。着重讲述了盛九莉和邵之雍的恋爱历程，从上海沦陷开始，一直写到抗日战争胜利以后。他们的恋爱也从一开始的浓情蜜意，到看穿彼此后的相看两生厌。

女主角盛九莉，出身在一个封建贵族大家庭。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出国，父亲再婚。她由家里的佣人带大，和父亲母亲关系疏离，是得不到爱又渴望爱的落寞少女。

16岁，从父亲家里逃出来，由母亲计划送到英国念大学，后因战争爆发，只好转到香港念书。香港沦陷后，学业中断，回到上海，以写作为生。

因写作与邵之雍结缘，恋爱好多年。

战后，邵之雍因背景问题逃到乡下，九莉也因和他的恋爱被文坛闲言碎语。九莉逐渐认清这个男人的恋爱立场和为人。再后来，九莉认识电影明星燕山，又恋爱三年，也没结婚。

读《小团圆》这本小说时，可以结合张爱玲的生平事件来读；对故事的理解会更清晰。

张爱玲年表

所有的关系，都是认识自己的通道。

得到爱比较少的人，对爱的理解，就比常人要更深刻。

九莉小时候被过继给大伯，她管大伯大妈叫“爸爸妈妈”，管自己的父母，叫“二叔二婶”。她没有和大伯大妈一起生活过，和自己的父母，也不亲近；好像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九莉九岁，第一次牵妈妈的手过马路，觉得陌生。

她感觉妈妈的手“像一把细竹管横七竖八夹在自己手上”，一到人行道，妈妈立刻放了手。她感受到妈妈对自己的嫌弃。

九莉八岁，给爸爸剪指甲。“她看见他细长的方头手指跟她一模一样，有点震动。”

她被佣人韩妈带大，在韩妈身上投射了许多亲情。

她喜欢和韩妈一起度过的北方的童年。“她过去一直以为只有韩妈喜欢她，就光因为她活着而且往上长，不是一天到晚掂斤播两看她将来有没有出息”。

九莉生活在一个复杂的大家庭，妈妈是新式女性，爸爸是传统家族里的遗少；父母观念不合。

她向往成为母亲那样的新式女性，出国念书、自由恋爱，环球旅行；她也见惯了父亲的情人们，家族里的其他女性，以及韩妈、余妈等底层女性各自的命运。她的样本足够多，对自己身为女性的命运也感到悲悯。

从亲人身上得不到的爱，她希望能从恋爱对象身上获得。

一个男人能读得懂她的文章，她觉得是可以爱他的。

爱情，是女性越不过的坎儿。

女孩子恋爱后，世界缩小到只装得下男人；而男人恋爱后，他的世界一点没有变，他还有游戏、兄弟、工作和其他女人。

九莉对邵之雍的爱，低到尘埃里。等着他离婚来娶她，一等就是四年。

而邵之雍似乎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业，写文章、办报、全国各地跑。他有两个老婆，为九莉离了婚，但并不想娶她。逃亡路上，也不忘记勾搭女人。

她给九莉写信，总是不忘告诉她和身边女人相处的细节，以此炫耀自己的魅力。觉得她作为一个写作者，应该是懂这种“情调”的。

九莉——落寞贵族大小姐，从大城市上海，跑到偏远乡下，舟车劳顿去看望邵之雍。却被嫌弃穿的蓝布棉袍太丑，在他的情人面前，给他丢了脸。九莉是预料到会有不堪的局面，她故意穿着“丑衣服”去找他，她要把自己武装起来，去对抗这段感情的结局。

和邵之雍分开后，九莉因写剧本与电影明星燕山结缘。他们相处如初恋，彼此欣赏尊重，但最终也无缘结婚。

一段刻骨的恋爱，完全幻灭后还剩什么呢？

《小团圆》这本书里，没有给答案。

张爱玲的小说里有太多没有善终的恋情，不是她悲情刻薄，而是她深刻敏锐。

成长的伤痛，只能靠自己治愈；幸好，有文学治愈张爱玲。

书里的结尾，写到九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和邵之雍生了几个孩子，她们还相爱在一起。“二十年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

张爱玲在《小团圆》里，帮九莉在梦里圆了梦；

在《倾城之恋》里也帮白流苏圆了梦；

而我们也可以在生活中为自己圆梦。

不如意的事情，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个小片段，亦可化作文学创作上的一堆素材，这是文字工作者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