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静之二 我们离婚吧
警察打来电话,通知我李一鸣跟人打架被“开了瓢”,让我先去医院再去派出所。彼时我正在健身会所带着新来的会员熟悉健身操。接了电话之后匆匆忙忙的赶到医院,看着李一鸣昏迷着躺在走廊的临时病床上,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鲜红的血已经殷出来了……旁边两个警察询问我是否是李一鸣的妻子,我点点头,内心深处却是很希望自己不是。警察告诉我李一鸣因为与别人妻子关系暧昧遭遇对方几个人拳脚攻击,头部有阴影,尚需观察。让我先交费。我拿到医药费单据,一共三万多……我清楚的记得今年以来像这种情况发生了不止3次了,一次比一次的费用都要高,他李一鸣游手好闲的这几年不曾给家里拿回过一分钱,供养孩子父母都是靠了我的那点收入勉强维持……三万多块钱,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华姐和小芬也从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她们两个不停的咒骂着李一鸣不得好死,劝我赶紧跟他一刀两断算了…护士又来催费了,我急得焦头烂额,华姐和芬姐分别凑了点钱塞给我,可是杯水车薪。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辆车,把车卖了吧,不然看着李一鸣死吗?华姐和芬姐本还想劝我,见我这么说她们都不在言语了。
在车管所跟买车的夫妻俩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时候,没想到又远远的看见关健,他和一个女的,很亲密的模样。
我没有上前打招呼,况且眼下的情形也不适合寒暄。
过了户,交钥匙,新的车主当着我的面把车里的一些东西拿出来问我有没有用处了,这辆车平日里都是李一鸣在开,我用的不多,我看着其中乱七八糟的破破烂烂的杂物,甚至还有几个没拆封的避孕套……羞愧难当,厌恶至极,天知道李一鸣背着我到底做了多少龌龊的勾当……我没什么心情的摇了摇头,这辆车是我和李一鸣用多年积蓄买的,当时的欣喜激动的情形似乎还在眼前……当时李一鸣为了庆祝这个新成员的加入,还特地定制了一个纯银的车钥匙扣,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新车主商量摇了摇那柄钥匙扣问我,还要不要了。我摇摇头。就在这时,他的太太,车的新女主人却从车的夹层里拉出一小袋白色的粉末状物品,问我这是什么?
警察到的很快,他们认定那是新型毒品,我百口默辩,人群越聚越多,我被当做犯罪嫌疑人被两个警察按在车上戴上手铐准备带走,人群里我又看见关健,他竟然冲着警察质问道,为什么不经调查就这么随意抓人?警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是很感激这个时候萍水相逢的关健能站出来替我说句话……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李一鸣在医院毒性尿检成阳性,他也承认毒品是他买来准备吸食的。他已经有了长达一年多的吸毒史,而我却全然不知……那段时间我每天穿梭在医院陪伴患癌症的母亲治疗,焦虑,失眠,精神压力使我几乎崩溃了,我也是那时候发现了李一鸣的出轨,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甚至用刀子割自己……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跟李一鸣的离婚手续办的很顺利,他在铁窗后面默默地签了自己名字,始终没有抬头面对我,口中不停的重复着“对不起……”
七年的婚姻,除了满身伤痕,就只有我的儿子。
关健之三 我证明陈林静的清白
我陪孟语去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她当年离开的时候,因为匆忙,我们共同买的这辆Jeep并没有过户到我的名下,即便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使用。她说她是故意的,想的是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像过去一样。我把五万块钱汇到她的账号里,她泪眼婆娑,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否真的难过,一段结束的感情里真真假假的也都不重要了。
就在离开的时候,我看见陈林静。她似乎并没有看见我,或是装着没有看见吧,毕竟不是很熟悉,甚至连朋友都不算。
孟语去卫生间,我一个人在门口等待的空档里,警车呼啸着来了,他们怀疑有人贩毒,一群人围着他们看着热闹,向来好事的孟语也凑过去,我被她拉着走向人群,却看见警察将陈林静双手反剪的按在车上,明晃晃的手铐就要扣在她手上。我一时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路人,冲过去问警察:为什么抓人?有什么证据不经调查就随意抓人呢?
警察问我跟嫌疑人什么关系?我一时语塞,孟语过来拉住我,跟警察客气的赔礼道歉,他们押着陈林静上了警车,我一时着急便脱口而出:我认识她我能证明她不是坏人……警察把我一同带上了车,我跟陈林静一前一后的被带到了附近派出所。
我把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陈林静的事都跟警察和盘托出,尤其强调她有一个不学无术浪荡风流的丈夫……警察冷笑着收起他们的笔录本就离开了,不久我也被他们轰了出来。天色渐晚,我在门口看见了一脸冷漠的孟语,她看见我头也不转的往外走,我一言不发的上了车,孟语发动车子快速离开。
开了几十里之后,她忽然停下车,质问我:“你跟那个女的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老实说。
“关健你当我是傻子吗?”孟语气急败坏。
“孟总监,你有本事把她也降职或者干脆开除好了?”我故意激怒孟语。
孟语眼里蓄满泪水,她跳下了车,站在路上拦了一辆车绝尘而去。任我在车后兀自凌乱。
晚上回到家里,我认真想了想自己下午的反常举动,陈林静冷漠的脸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陈林静之三 关健的表白
我收拾了家里的东西,将房子挂到中介打算卖掉。一部分用来还李一鸣欠下的债务,一部分用来做儿子的教育基金。儿子的奶奶想要孩子的抚养权。甚至扬言不惜上法院。
来吧,反正生活已经糟糕成这副德行了,我不在乎再糟下去,但是谁也不能夺走我的孩子了。母亲去世了,李一鸣背叛我伤害这个家,我在这世间就只有儿子与我相依为命了。
我被警察带走之后,我才知道,当时关健为了替我证明清白也被警察一起带去了派出所。是他跟警察提供了关于李一鸣的一些情况,事情才能快速简单的得以解决。我有些诧异他对我家庭情况的了解,可能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己的后知后觉,连外人都知道李一鸣的卑劣,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无论如何我觉得我都欠他一次人情。
如何感谢一下关健,我一直在犹豫着。我一个刚刚失婚的女人,想着请他吃饭这种事未免不太合适,毕竟也不是很熟悉。可是没想到,他却主动来了健身会所,并且还带了公司十几个人一起过来,我站在会所里面,隔着巨大的玻璃看见关健,一如既往的干净、英俊,他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天边的云彩,充满魔力。他的目光透过玻璃门投向我,嘴上却跟前台接待说,他们公司整个部门打算办理健身年卡,请老板出来给个优惠吧。
十几个人一起办年卡,这可是我们健身会所开业以来遇到的最大一笔订单了,事实上,我们三个的这次投资是冲动的,没有做好规划和宣传,会员数量一直不多。关健一行人无意于雪中送炭……
自然而然的,华姐和晓芬要以会所的名义做东请关健吃饭,他也痛快地答应了,于是有了我们三人和关健坐下来聊天的机会。
关健很睿智,很健谈。他们三个聊的很好,他给我们出了很多经营方面的主意,我不善于交际,平日里话也不多,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倾听的角色。我举起酒杯为那天的事打算感谢关健,却不想他打断我的话说改天有机会再详谈,然后他招呼着跟华姐和晓芬拼起酒来了。华姐和晓芬多个了几杯自恃虚长关健几岁,便以弟弟的称呼跟他开起玩笑。查户口似的将他祖宗八代都问遍了。尤其提起他有没有女朋友的话题,关健竟然说他没有,我有些诧异,他明明有为何说谎呢,抬头却触到他如水的目光紧盯着我。
他说他身边一直有一个绯闻女友,不过都是过去时了。
他既然如此说,我也不便当众说穿。
喝的都不少,聊的也天马行空,不知谁说起护肤的话题了,华姐说好的睡眠才是最好的护肤良药。大家点头称是。晓芬忽然调转话由说起我来:林静最近的气色就不好,一定是休息不好……我垂着目光,这话怎么接呢?是该如何没心没肺的混吃等死才能活的好……我说:自从我母亲不在了,我就一直陷入一种焦虑不安的状态,如何能睡得踏实呢……众人形色凝重起来,有一只手从桌下探过来握住我冰冷的手指,我知道是关健,惊愕的抬眼看着他,一脸真诚的鼓励的望着我,我慢慢抽出手忍住欲出的眼泪以水代酒敬大家……
作为最后的清醒者,我开着关健的车把他们几个一一送回家。关健执意最后送他。到了他家小区,他忽然变得清醒起来,他让我停好车,他说他有话要说。
他说他一直有焦虑的问题,严重的时候只有喝点酒才能入睡。
我也有,不过我只能依赖药物。
他说他压力很大,工作的家里的还有莫名其妙无处安放的心灵寄托。
谁的压力小呢?现代人都有通病吗?
他说他不知道最近为什么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会看见一个人的面目在他面前摇晃,他说愿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可以证明一下,他不是她们口中少不更事的冲动的大男孩。
他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告诉我把车快回去吧,路上当心。

关健之四 让我抱抱你
我想着要找个机会跟陈林静把话挑明。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何况已经被生活折磨的千疮百孔了,是不会轻易接受我这样一个年纪比她小的男生的。
那天我带着同事去健身会所办理会员,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她站在里面也在看着我,面目清秀,双腿笔直,长发束起成一个马尾。那一刻我压抑住内心的冲动,跟前台说明来意。
我没想到她们三个会邀请我吃饭。当然这也是我求之不得的,我是话题创造者,无论什么样的场合,我都能活跃气氛让所有人满意,这是多年职业的养成。除了想获得她们的好感,我更想有机会多接近陈林静。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从不插话,只是倾听着。我看着她,更加确定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我不是冲动的一见钟情,而是从内心觉得她活得太不容易,需要一个坚强的肩膀。
和她并肩坐在车里的时候,我把我想说的话和盘而出,我知道全世界有一万个出来到对我的我都不惧怕,我只怕她不够勇敢。
果然,她觉得我是开玩笑,是酒后失言……
我几乎每天都去她的健身会所,她有意躲避着我。我去大商卖场巡视的更勤了,哪怕只是隔着人群看着她也能让我心安。
孟语短暂离开后,带着新项目回来驻点。我又开始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我的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跟陈林静沟通,哪怕只是问候一声。她开始还不怎么回复我信息……可能是我没有像之前那么密集的出现了,她反而会回复我几句客套话,可能也只是出于礼貌吧,我让助理替我每天送一支百合花给她。这样的事坚持到现在,也快90天了,我期待项目赶紧上马,结束。
孟语不再像之前那样缠着我不放。每天跟我一样或是雷厉风行或是焦头烂额,倒不失她的专业。
有天加班到很晚,就剩我们两个一起离开公司大门,她问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我本想拒绝,可是看着她同样疲惫的模样,就答应下来。
酒吧里人三三两两,都是像我跟孟语一样的上班族。昏暗的灯光下,孟语一如从前一样的妖娆夺目,她是漂亮的,或者说比之前更漂亮。不过,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让我也心动的单纯女孩了。孟语说她一直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她从高中起父母离了婚就各自组织了新的家庭。父母离婚后唯一的好处是她从此有了花不完的生活费。她不缺钱,但是却爱钱如命。她说她终于知道能够给自己安全感的从来不是任何人,即便自己的父母也不是,唯有握在手里的才是。
所以她只要获得机会就会奋不顾身的去争取。
我说:孟语你喝多了……
她附在酒吧吧台上,摇晃着酒杯看着我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知道当年你和我同时有机会被调往大区,但是为什么最终是我而不是你?
我当然知道,这秘密多年来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从没有想过要戳破它。
孟语继续低语着:大区的总裁艾瑞克说,女人是男人世界里不可或缺的装饰品,他没有强迫我成为他的装饰品,我是自愿的啊……哈哈……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不磕药根本就不行得,你知道吗……
我厌恶的甩开孟语放在我腿上的手,她忽然梨花带雨的抽噎起来:“关健你不讲道理啊,你嫌弃我了,可是那个陈什么静的她都给别人生过孩子了你怎么不嫌弃了,你的洁癖呢……”
孟语干脆附在那里嘤嘤的痛哭起来……我看着她没来由的觉得她可悲,如今她跟我提起陈年旧事为了什么呢?就为了恶心我吗?艾瑞克喝多了跟他的一群洋鬼子同僚吹嘘他和孟语的种种的时候,我就在同桌啊,我趁他去卫生间的时候打到他髌骨骨折,直到现在也是悬案一件。
我努力搀扶起孟语给她送回酒店。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开着车兜风,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健身会所的门口。巧合的是,陈林静正锁了门走出来,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用礼貌的微笑问候我:“怎么这么晚了……”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伸出手狠狠地抱着她:“不要说话,让我抱抱你!”
陈林静之四 让你抱着我
那晚关健的话我听明白了,却觉得他是喝多了酒后失言了。按照他的条件和年纪,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离过婚,带着孩子,而且年纪还比他打大出那么多。可是之后他却真的像个陷入爱情的小男孩一样,每天送花,每天出现在我的店里或健身会所里,如果我不去,他也就不去。华姐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还拐弯抹角的跟我探听我们的进展。话里面满是下流的暗示……看着我有些恼,她也就收敛了不再打听。
孩子的奶奶果然去法院起诉要孩子的抚养权。当然法院最后未予采纳。但她还是不依不饶,来家里闹,去孩子幼儿园闹。我不胜其扰。疲于应付一头已让我焦头烂额,好在,关键那时候似乎很忙,听他们几个同事说,他有新的项目上马,大区派来了总监驻点,他们八卦着新来的总监和关健。我只是听着。
他的花每日都准时送来,只是不见他。
我看着他每天发的问候,偶尔也会觉得温暖。却也时刻提醒自己,这样的感情就像海市蜃楼,迟早会烟消云散的。
健身会所的生意不大好,晓芬已经有了退出的打算,她和华姐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做生意没有经验也没有长性。我数数银行卡上的数字,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那晚,学员走了以后,我在健身会所逗留到很晚,锻炼出了一身汗,心情好多了。锁门出来,却发现关健一个人立在门口,想着要怎么开口打招呼,他却不等我说完狠狠地抱着我。我被他的胳膊钳制着动弹不得,只听着他有些颤抖的说着:“不要说话,就让我抱抱你……”
不知道被他抱了多久,当我慢慢挣扎着轻轻推开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满脸的泪痕,我有些手足无措,在过去34年的经历里,还不曾有个大男孩对着我如此流过泪。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我问。
“……我就是很想你……我想你!”如此肉麻的话关健却说的十分真诚。我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揶揄他说:“又喝多了吧,满嘴胡说……”
关健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说道:“酒是喝了点,可眼泪总是真的吧!”
看着他调皮的模样,我刚想说“你用眼泪骗过几个小女孩了”,却忽然发现这样说不行,有打情骂俏的意味儿。
关健忽然拉起我的手,让我开车送他回家,一路上始终拉着我的一只手……
到了他家楼下,他继续不讲道理,让我陪他上去。这当然是不能答应的,我知道一旦跨进那个门,意味着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都僵持着,他不下车,也不让我走,他说了许许多多,不知不觉,两个人留在车里和衣而眠……

关健之五
我拉着陈林静的手就仿佛拉着全世界一样温暖。
她不肯跟我回家,我知道她对我是有防范的。虽然我抱着她的时候,能明显感到她是有回应的。可是也带着疏离。
和她躺在车里的这一夜,是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我一直在偷偷的看着她,想要触碰却又怕她突然醒来跟我不依不饶。她睫毛很长,五官很精致,嘴唇小而薄,我想如果亲吻她的唇会是很幸福的事吧……
陈林静之五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着了,而且是跟关健在他的车里,他的手始终握着我的手,有些酸胀,想抽离却不得。我看着他睡得深沉,他的五官很立体,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我忽然想起那首诗: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有些惆怅,清楚的明白,我和关健,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
关健之六
她醒了,我看见她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慌乱的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她想抽回我握着的手,当然不能,万一她下车走了怎么办。我固执的握紧不放。我知道她在偷偷看我,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呼吸。我突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她有些尴尬的赶紧躲闪了。我慢慢坐直,浑身酸胀。时间是凌晨五点,天渐渐亮了。她有些囧,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就要下车离开。我一把拉回她,说道:“天都要亮了,总得上去洗洗脸吃点东西再走吧,我又不是禽兽!”
许是我的玩笑让她卸下了防备,她默默跟我下了车,电梯坏了,我们手拉着手拾级而上,11层的高度,走的很快,也不觉得累……
陈林静之六
关健的房子整洁干净,跟他的人一样,两居室灰墙白色家具,很硬朗的工业风。他从身后慢慢走近我双手交叠着环住我的肩臂,我的头抵在他的胸前,能明显感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起伏的呼吸。他突然扳过我的身子,低下头用他滚烫的唇在我脸上脖子上来回的摩梭,我觉得自己被他瞬间点燃了,直到他的唇覆上我的,唇齿交错的彼此探究着纠缠着……
关健之七
她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丝滑小巧,许是因为瘦的缘故。近一米七的身高拥在怀里却是如此小鸟婀娜。她始终闭着眼睛,我在她耳畔轻轻问她:“睡着了吗?”她轻轻摇摇头。于是我用唇慢慢的亲吻她的双目,直到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望着我,我们相对着相拥着……我忽然发现她的双肩在耸动,黑暗中我看见晶莹的泪水从她的双眸里流出,心惊着紧张的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我经验少……”她伸出纤细的手覆在我的唇上,缓缓的说:“关健,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我把陈林静紧紧拥抱在怀里……
我留了一把钥匙给她,告诉她每天回到家里就能看见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她微笑着收起了钥匙,并郑重其事的挂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陈林静之七
我和关健最终还是走到一起,我不知道未来什么样,至少在眼下的时刻,他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且生命因他而变得有生机起来。
周五了,我去寄宿小学接儿子,关健说要带我们去吃好吃的东西,我开始等不及,期待起晚上的早点到来。
幸福来的猝不及防,我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一旦提起精神打算迎接美好,就会有不安的隐忧。
世间的美好似乎都尾随着悲剧。
变故发生的时候,我尚沉浸在幸福之中。
儿子跟同学产生争执,竟然将一支铅笔插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我听到老师在电话里如是说道……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里,对方的家长不依不饶的冲着我撕扯恸哭……警察也来了……乱糟糟的我只觉得眼睛模糊血往上涌……
我醒来了,关健在我的身旁,他红着眼眶,拉住我的手……我喊着儿子的名字,挣扎着要下床我要看看我的孩子……我听见李一鸣的妈妈在走廊里对我破口大骂,语言粗鄙不堪入耳……关健把我按回到床上,我只听见他在我耳畔轻轻说道“孩子去了,你要坚强……”
我又昏了过去……

关健之八。
事情起因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可是一方突然冲动的拿起刀子乱划,林静的儿子手上挨了一刀气不过就拿起铅笔插进了对方的眼睛里,班级里顿时一片混乱,等救护车来了之后,才发现林静的儿子脖子上有一个口子正在汩汩的流血……开始还不依不饶的对方家长,得知林静的孩子陨没了也偃旗息鼓不做声了……他们的孩子因救治及时眼球被保住了。后续事情该如何处理,我要等林静的意见。她的前任婆婆已经组织了几路医闹在医院、学校和对方家长的工作单位扯着条幅乌烟瘴气的闹了好几天了……对方家长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我能出面解决一下这件事情。
“总要有个结论是吧……“对方因为自己的孩子也尚未康复,又被医闹闹的不胜其扰心力交瘁,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是期待我的林静能快点振作起来…
我把陈林静接回家来,她还是神色恍惚的样子,我找了护工过来照看她,她儿子的后事也是我去料理的。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眼神呆滞,不说话,对任何事都没有反应,我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的意见是,这可能就是常言所说“哀莫大于心死”吧!
我努力把项目落实完,跟公司请了年假,孟语不批,我就发了狠,拍了张离职表给她甩门而去。路上孟语打来电话:她质问我如果换做别人在她的位置我是不是也这样甩脸给他,我说是。她态度一下子和缓了问我,就为了一个二手货值得吗?我气急索性把电话挂断不想再听她的任何语言攻击陈林静。晚上,我收到她的短信,她说年假她批了,另外再批给我一个月的假期,让我处理好个人的事。她说,她不想一个能为公司带来价值的人就这样离开……
我带着林静拜访了各路名医术士……跑了大半个中国,情况依旧……
回到家里的那晚,已是半夜一点多了,我抱着林静上楼,电梯坏了,我们一步一步的顺着楼道往上走,感应灯明了又灭,我累了,就抱着她坐在台阶上休息,世界安静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歇了口气,慢慢起身背着林静继续往上走,汗水洇湿我的衬衣,快要到11楼了,我对林静说:“我们马上到家了……”
我感觉到身后的林静发出了一丝声音,气若游丝的,我说到“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林静,你醒了吗?”没有得到回复,我以为可能又是自己的错觉吧,我顿了顿继续走,却恍然的感觉到额头一丝冰凉的触碰,是林静用她的手在替我抹着汗水,是我的林静,她醒了……我忽然欣喜若狂,几乎要哭了……
陈林静之八
我的儿子没了,我觉我的人生彻底崩溃了。周遭乱七八糟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了,我不想听不想说什么也不想了,就让我这么死了吧,活着也没有希望了……
我知道关健一直都在我身边,他还年轻,我不能拖累他……
关健陪着我待在家里,他没去上班,他怎么不去上班呢……
关健胡子拉碴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他认真的照顾着我这具没有了灵魂与生气的躯壳,跟我聊着天,他怎么这么傻呢……时间会让他厌倦的……
关健带着我去了医院。精神科。我看见他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后消沉绝望的面容……
关健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我听见类似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关健打了许许多多的电话,我看见他把手机丢出了窗外,一向厌烦烟草的他抽起了烟……
关健带着我天南海北的看医生,一向睿智的他连江湖术士也相信起来了……
关健瘦了,黑了,皮肤也粗糙了,一向干净整洁的关健,身上也时常混杂怪味道……
我的病没有好转,他有些失望,一言不发的带着我回家,电梯坏了,他背着我一级一级的上楼,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衣,我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下去了,关健是我余生活着的唯一理由了,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关健带着我去看儿子,他把他安葬在一个山坡上,关健说,往后的余生里,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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