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床

熨烫

后续黄莉逮住机会就跟我推销，问我“你考虑好了没有？”她表示现在不报名后面会涨价的。

育儿嫂班还有价值一万的“月嫂育儿课”。这个我没去了解。

至此每个大姐都看明白了，工作人员培训有模有样，实则是卖课。 公司披着培训目的收培训费，割韭菜到求职者身上了。

我与家政公司人员的微信聊天

至于培训证书嘛，毫无用处，拿着这家的证书，去另外的家政公司，对方根本不认，“我们公司有自己的培训体系。”

2021年10月29日，培训的最后一天，黄莉通知大家交38块钱，就可以拿到一本结业证书。黄莉首先把证书夸得天花乱坠。

“这证书可以去别的家政公司继续找工作吗？”面对大姐们的疑问，黄莉连连说可以。

我却根本不信，也根本不想交钱，但大姐们都扫码付款了，她们说38块也不多。

我居然在犹豫中也交了，却后悔不已， 38块钱喝奶茶不香吗。 后面我去要钱，黄莉借口退不了。

3. 资本好手段

我在51家政公司沉浸式待了十几天后，发现家政公司真是一把商业老手。

因为找工作的人太多，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萌新进来这个行业。

虽然我们求职者跟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关系，却每天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制服在公司走来走去。

我们身着颜色足够醒目黄色T恤，清洁工人的那种颜色，整齐划一地拖地板，是为了让来参观的潜在雇主以为我们是“公司员工”，好大阵仗，够专业！

难怪拖地这么简单的事，培训讲师让我们搞一整天。真的，第一天培训八字法拖地是最累的，很多小伙子都抗议。

我们一排“小黄人”在培训小姑娘胡晓梅的指导下，站成一排，双脚分开站立，转动手腕，8字形旋转拖把。就这么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地板被我们擦得光亮，可以就地打滚的那种。

完成之后，胡晓梅再往地上扔一把碎纸屑。我们再把重新地板拖干净。 当然一天下来，腿真的瘫痪了。

而且这期间来给我们拍照的人还强调一下，“领导来了， 大家好好表现！”

在公司培训时，不时会有西装革履的一帮人来参观我们，他们露出满意的笑容，啧啧称叹，“不错，够专业！”然后对着我们一顿“咔咔咔”拍照。

每次被人围观拍照，我都在心里疑惑：这些人是潜在雇主，还是家政公司文宣部？反正不管我们在什么角落，在培训什么内容，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帮人出现在我们身后。

再看公司大厅显示屏里投屏的“高大上的企业宣传片”，我瞬间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免费给公司拍宣传片吗？

我恍然大悟的瞬间，却也失望至极，我们这帮人只是免费给公司做推广，还帮公司拓客，好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引流手段， 家政公司一箭双雕。 真叫一个资本好手段！

4. 找工作先交三千块中介费

那么如果我不参加付费课程培训呢？

秉乘“来都来了”的自我安慰，我不死心，“难道天下所有家政公司都一个样吗？”

于是我又花了一个礼拜，连续走访了好几个家政公司。

有一天，我来了一家叫“放心母婴“的家政公司。这家位于宝安区洪浪北地铁站附近，在工业区的一座破旧写字楼里。

公司空间狭小，看起来很寒酸，也很像新闻报道里的骗子公司。负责招聘的安妮招呼我坐下来后。老板娘老姚看了我一眼，眉毛一挑，扯高嗓门问“以前做过没有？

我犹豫着准备装作老鸟说做过，但终究还是实话说了“我没有做过。”

然后老姚就自顾自地聊上了，讲自己的艰辛创业史，一个人年轻时曾经独身满世界跑。我瞬间觉得这个小学毕业的老姚满嘴跑火车，说话也没有逻辑。真无聊，我不想再听下去，悄悄跟安妮说“我有事要先走。”

我立马起身往大门口走，老姚见势走过来，一改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陪笑道，“我这里很多单适合你的。我让小青给你安排一下？来，小青。”

接着我就发现在门口位置有个胖胖的姑娘，她就是老姚口中“从日本留学回国的小青”。她招呼我坐下来，问我“你想找什么样的雇主，有什么需求，包在我身上。”

我沉默不说话，老姚见缝插针地说，“以你的条件上单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我们公司规定需要先交培训费。”

说毕她拿出POS机，“你是支付宝还是微信支付？”见我半天没有反应，她继续游说，“你在网上学几天就可以毕业接单，很快能挣钱回本了。”

我还是不为所动，她显然有点急了，“你如果实在没有时间，可以先去雇主家上户，你在做家务的空隙抽时间学家政课，我现在把证书照常发给你。”

“两三天的网课，能培训什么呢？”我提出了疑问。

她答“至少你能应付雇主的面试。”接着她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对我说，“国家要求家政行业持证上岗，政府规定的呀，你看文件，有个证书傍身还是不一样的。”

我讪笑了一下，心想我看你是借着机会明目张胆地收费吧。在她热烈地期盼目光下，毫不客气表示我没钱。

她和小青异口同声地问，“那么，现在你身上有多少钱？”

我有点生气，敢情我今天不掏钱不让我走了吗？我立马站起来走人。无一例外，所有家政公司“ 找工作先交三千块中介费。 ”

安妮一路小跑跟在我后面追，一个劲儿说“三千块也不贵！我们帮你介绍工作，你总是要付出的嘛...”

我按下电梯按钮，在她殷切的目光注视下进入电梯，电梯门徐徐关闭，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哪有人找工作是不花钱的？”

5. 体检随便糊弄，幽门螺旋杆菌感染检查都是假的

对待求职者，家政公司不仅拿着红头文件说“政府要求培训后上岗喔”，而且都指定专门的机构做体检。

那天，我按照51公司要求去做体检，我辗转找到了指定的商业体检机构，位于城中村偏僻角落，广告册上的才有那种莆田系医院。

体检费用85块。最后医院还赚了5块钱的工本费，给了我们一个毫无用处的健康证。就像家政公司的培训证书，扔垃圾桶都嫌弃污染环境。

后来我在“阿托”家政公司时，交了500块中介费后，按公司要求去指定商业机构做体检。我嫌弃去福田区麻烦，直接去了西丽南方科技大学医院。

中介大姐陈冲害怕我体检出了篓子，不停地说“别去医院，去我们合作的第三方体检机构，乙肝两对半、幽门螺杆菌、梅毒和艾滋四项检查加起来才100来块，超级便宜。”

她数次跟我强调“你不用去大医院啦。”

但我还是坚持去了大医院，自费500块。因为刚好是周末，医院出不了报告，于是我又在家政公司待了三天。

那些姐妹跟我说“你真傻，让你体检你还真去。”

她们告诉我，家政公司合作的医院做体检100%包过。就算是有问题，比如幽门螺旋杆菌感染，也会帮你作弊。

我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体检项目是合作机构医院赚钱的一个幌子。

难怪陈冲一直微信上给我支招:你做幽门螺杆菌检查时，趁护士不注意时，偷偷把药丸藏在舌头下，记住不要吞下肚了。还有姐妹跟我支招，护士给你袋子，你不要傻不拉几吹那么多的气。

很多人幽门螺旋杆菌感染了，但也不要紧，很多大姐不过关，会在公司养一养，吃药*一*。一段时间后再去体检就没事了。等体检报告出来，她们照常去雇主家上户了。

6. 内卷的世界，保姆行业卷上天，交了钱也找不到工作

对待萌新，家政工作人员都会夸“ 你这么年轻，条件这么好，根本不用等到培训结束，第一天就会被雇主挑走了 ”等之类的话。但事实上，上一期培训完的大姐们还没有找到工作呢。

在一个中午，在“阿托”大厅里，业务老师热情接待了我，给我倒水，中午还留我吃饭。

大姐一边唾沫横飞地说着公司3900块钱的合伙人项目，劝说我交钱入股，一边跟我热情套近乎。

说话间隙，有人会时不时出现在大厅，大声询问：“谁手上现在有本科学历的妹妹？现在有一个急单，雇主需要本科学历。”

我心想，既然需要本科学历，雇主的层次挺高呀，那么肯定有雇主需要专科学历的吧。来了来了，我想什么来什么！

这时，一个名叫陈冲的业务来到我面前，看见我的瞬间，她欣喜若狂，对我说：“我手里有个单，雇主是个老师，要找个英文老师，可以辅导小孩功课，你要不要接这个单？”

我觉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虽然她咋咋呼呼的，我还是微笑着说"可以。"

她严肃强调一遍“你要确定，不能变卦喔。”

人事大姐见状，抓住机会对我说，“那你先交3000块，这样就能成为我们公司的合伙人，也能很快上单。”

我则半天沉默不说话，她再三劝说之后，接着我开始诉苦，表示自己实在是没钱了，穷到叮当响，目前就想先找一份工作，还声情并茂地说等我赚钱了再回来公司培训。

她眼见我不是那块待宰的羔羊，眼光慢慢淡下去，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然后她拿出合同说“至少500块服务费，服务期限一个月。”然后我正式成为家政待岗大军中的一员。

近距离接触那些大姐们，也发现这个行业超乎想象地卷。

因为找工作的阿姨大把大把，一茬又一茬，根本不缺人，因为公司每天都有一批新人进来。

而且雇主还条件越来越高，要40岁以下，要会开车，要会英语，会辅导小朋友。恨不得保姆全能，把家里的事儿全做了。

大多数家政公司根本没有工作可以介绍！ 就算是交了钱也并不一定有单上，交了钱正常就是漫长的等单。 如果运气不好，等个十天半个月，两个月都有可能。

卷到最后就是，阿姨有单就上，在苛刻的雇主家忍气吞声，“忍”是因为培训费用、中介费用还没有赚回来。

等待上岗的姐妹们整天无所事事，聚在一起玩手机，时不时打听一下，姐妹你来自哪里。我还被那个交了一万块培训费的本科姐姐问过，“你学的什么专业？”

那种上户被客户刚退回来的姐妹则是愤愤不平吐槽雇主的奇葩。大姐们围在一起，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感同身受。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没有上户的小姐姐们焦急万分，心急如焚，背负贷款又不能走，留下来也不是办法。

有个姐妹好心提醒我说，“你脸皮要厚一些，要整天跟在业务老师后面要单，否则哪有人派单给你？”

此时我终于明白：我所付出的金钱与享受的资源是成正比的。因为很多姐妹交了万把块学费，公司有资源基本上优先考虑到她们。

像我这种只交几百块的基本上就被晾在了一边，就是得到的资源也是很差的那种。

我问过这些姐妹们，交了多少培训费，有人交了2000元，有人交了3000元，有人交5000元，有人交10000块...

有个从武汉来的年轻宝妈，叫圆圆，自己孩子才1岁。她本科学历，本来是到深圳来玩，被忽悠着交了一万块学“金牌月嫂班”，还是用信用卡套现的。现在她身上背负房贷，还有信用卡债务，压力巨大。

我跟圆圆的微信聊天

有个23岁的女孩丽丽，去饭店打了2个月工，凑够5000块交了“亲子育儿”培训费。但她资源比我好，去一个高端别墅家上户了，虽然干了一个月又回来了。

还有一个52岁的广西大姐，经常独自在家政公司里跳广场舞。她花费2200块参与了公司“育儿嫂”培训。但她年纪有点大。 拿着那本育儿教材，很多看不懂，经常逮住我就问，我看见她就躲。

另外一个28岁的姐妹小敏，广东人，花了3900块参与了“公司合伙人”项目。只是听起来是合伙人而已。但小敏遭遇比我好，她好歹去一个高端别墅家庭上户了，虽然只干了一个月就被退回来。

还有一个国外留学回来的英语八级的大姐，从前做过老师，现在家政公司待了两个月，外派汕头上单了两次，遇到的雇主非常奇葩，现在还在等单。

7. 家政公司生活实录

我们这些求职者，作为公司“活产品”，雇主挑中一个，公司就有钱进账。所以家政公司愿意养着我们。

但饭菜质量就不提了，比喂猪好一点，就算是质量很差的饭菜也不是经常供应。为了省成本，经常煮一大锅粥，每个人一碗，再想来盛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