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一天夜里，躺在炕上的云礼对他身边的妻子说：“淑清，我看长林这小子，虽然不是高大威武，但也长得浓眉大眼，身强体健，有股子冲劲儿。且带有福相，是块好料子，要是被别人挖走了，真是有点儿可惜，不如我们把他雇下来……”
妻子并没有理会他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妻子没有吱声，又说：“可惜这孩子就是来得太晚，不然有些事完全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往淑清躺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问她说：“淑清，你睡着了吗？没听见我和你说话呀？”
淑清翻转了一下身体，把脸冲着云礼，没好气儿地说：“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啊？就算是长林来得不算晚，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你还能把闺女嫁给一个盲流吗？”
云礼听了，不禁有些诧异！他也把脸转来，冲着淑清有些责备地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闺女嫁给盲流了？你别把我的意思给搞错了，我是说这孩子要是能早点儿来，我就会把他留在车队里，让他去管理，因为我看得出他有魄力，有这个能力！他又是远道儿来的，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什么根基，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他会死心塌地的为我效力。我看好的是这一点，你怎么竟想些歪门邪道呢？”
“就算是你的想法有道理，可现在不是已经晚了吗，还说他管什么用啊？”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越来越对姑爷不满意，嫌他太老实。可话又说回来，当初不也是你同意的？又跟你沾点儿亲戚！再说，桂花自己愿意，我们有什么法子？”
“我不是说姑爷不好，我也知道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可他除了会算几笔帐，动动笔杆子之外，就知道和桂花猫在屋里，一个大男人总粘着个妻子，还能有什么出息？最让我看不上的就是他那个慢性子，又语迟。你想将来调门立户，桂花跟着他，还不得受一辈子委屈？做为一个男人，就应该闯愣点儿，这样才能把一个家撑起来……”
“没那么严重吧？你怎么也不想想他们两个结婚才多长时间啊，能不粘吗？我怎么觉得这几天你总找事儿？特别是我发现自从长林来了以后，你就更加的挑刺儿，难不成你也想让闺女再嫁一次？”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跟着瞎着什么急啊？”
“我也不是着急，这不是和你话赶话嘛，只是随便说说，也没什么目的。”
“要我说，你也不必生气，人的一生，福祸都是有着一个定数的，缘分也是如此。也许连生现在这个样子是他的身世所决定的。你想在堂叔堂婶家里能像在自己爹妈面前一样的随便吗？虽然已经过了继……。总之，人都是会变的。兴许再过几年，他真的把咱们当成自己的父母了，也就会放松自己，不用像现在这样的小心翼翼。过日子，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
“我也不是说他竟是缺点，但你看人家长林就是个会办事儿的孩子，多早晚儿见了我都是一口一个婶婶地叫着。可连生呢，有时见了我像没看见似的，连声妈都懒得叫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竟挑些没用的？啊——管你叫声婶儿就好啦，那要是管你叫声祖宗，你还不把财产都给他了？”
“那也要看到什么程度，值不值！”
“呦呵，你还来劲了，看把你行的。有能耐你就给去。”
云礼说着就气呼呼地翻过身去，把后背留给了妻子。心说：“这老娘们儿，又不知中的哪门子邪了。”
“哼，我要是敢在你面前来劲儿，早好了。”淑清一甩剂子，也转过身去，和云礼背对背地怄气。
云礼不再言语，他心想：“淑清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也怪我操之过急，那时候连生来了，正好我这里缺个会算账的，他又写得一手好字，又碍于庆强的面子。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觉得他和我们家桂花很合适，感觉能有这么一个上门女婿，也还算不错；人又生得眉清目秀的，虽然一度觉得秀芝的身世不尽如人意！可到后来弄巧成拙，惹得桂花寻死觅活的，也就顺从了这孩子，不是也怕她出事嘛！哪成想，结婚以后才发现这孩子根本就没有办事能力，还不会来事儿，整天的就知道看书，半天一晌地呆在一个地方安静得就跟没这个人儿似的。将来要是真的把这份家业交给他，也不知道能维持几时？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其实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学会与人交往，和人联系，善于交际。可连生呢？唉——，当初只想着女儿跟着他不会受气，再说也正是他那一副书生的模样，才让闺女着迷。淑清现在觉得不满意，可当初不答应桂花能行吗？可话又说回来，人嘛，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也许是他太缺少历练的缘故，家庭出身与他后天的性格也有一定的关系，才会造成他今天的这个样子。但像他这么老实的人也有好处，那就是你把他放在哪里，都不会给你惹事儿，让你放心，甚至会忠于你。就拿让他管账来说吧，自从让他接手的那一天起，哪笔帐管得不是清清楚楚？所以我才能高枕无忧啊！”
这样想来，云礼又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于是他伸手从脖子底下拽了拽后背的被子，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打起了均匀的呼噜……
曲连生原籍四川，因家境贫寒，两年前来到这里，投奔他的堂叔。堂叔膝下无子，来之前连生的父亲把他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爹让你出这么远的门，也是出于无奈。你也知道，这几年家里的光景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父亲没有能力，不能供你和弟弟把书念完。如今，你堂叔想把你过继为他的儿子，延续香火，我和*也商量过了，觉得你去那里，对你今后的人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虽说你堂叔家也不算很富裕，但总比我们要强得不知有多少倍，有句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相信他们还有一定的根底……。他几次来信和我要你，我一直含糊其辞，我也知道，他无非就是希望在他的身边能有个为他养老送终的。”
连生没有言语，因为早在几年前他就知道了有这档子事。记得一开始当他的父母要把他过继给堂叔时，他也曾抵触过，不愿意去。他还好奇地问过爹妈，为什么堂叔家没有自己的孩子？可即便是爹妈告诉了他这其中的原因，他也不甚理解。
他想：“他的堂叔为什么要娶一个妓女做老婆呢？而这个出身于妓女的女人又为什么不会生孩子？”
后来他听母亲说，女人一旦当了妓女，她就会丧失生育的能力，因此在他的印象中凡是见到没有孩子的家庭，他就要犯合计，心说：“这家的女人会不会也是个妓女呢？”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