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 益 图：曾 平 祯 彬

丧妻之痛

归有光二十八岁时，妻子魏氏突然病逝。

说起来，魏氏是光禄寺典簿魏庠的女儿，出生于阳澄湖畔的古镇正仪，知书识理，性情贤淑。妻子的伯父，就是归有光的老师、太常寺少卿魏校。真可谓是亲上加亲。魏氏嫁给归有光的第二年，他们就有了一个女儿，这给平静的生活增添了欢乐。那时母亲刚去世一年，归有光读书读得累了，抱起心爱的女儿，与之逗笑，又和妻子谈起母亲生前的许多往事，两人便忍不住内心的悲痛，不由相对而泣。三年后，他们又有了儿子子孝。孰能想到，妻子身体状况竟一天比一天差。儿子出生尚未满三个月，魏氏就再也无法起床了。

归有光造像

安亭震川书院旧址

临终前，浑身的疼痛使她无法讲话，费力地伸出食指和中指，好像戟一样，朝着归有光晃了又晃。做丈夫的自然明白妻子是什么意思——她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儿女啊！

在魏氏逝世后一年多，归有光续娶王氏。其间，曾有过一段不为外人知悉的爱情。

我们不妨先来读读他的《寒花葬记》。依照汪曾祺先生的说法，这篇不满两百字的文章是可以作为小说来读的：

婢，魏孺人媵也。生女如兰，如兰死，又生一女，亦死。予尝寓京师，作《如兰母》诗。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婢初媵时，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予。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傍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归有光的《寒花葬志》，历年来收录于各种选本（包括初中语文教材），广为人知。然而，与上述《寒花葬记》相比，记变成了志，且删去“生女如兰，如兰死，又生一女，亦死。予尝寓京师，作《如兰母》诗”，一共二十三字。归有光的一段情感经历，就这样被忽略了。

婢女寒花

归有光的一生，共娶妻三次：23岁时娶魏氏，28岁时魏氏卒，隔了一年多，即30岁时继娶王氏，46岁时王氏卒，一年后又继娶费氏。寒花，是随原配魏氏嫁到归家的婢女，初来时，她只有10岁。5年后，由于魏氏病逝，她的身份悄然发生了变化。用民间的说法，成为通房丫鬟，实际上已由媵而妾，与归有光朝夕相处。

她先是为归有光生育了女儿如兰，但如兰刚满一周岁就夭折了。接着又生一女，复又夭折。按时间推算，归有光与王氏结婚，是嘉靖十四年（1535），归有光在须浦归氏祖茔，埋葬了女儿如兰。那年寒花17岁。她是否也跟随归有光去往安亭世美堂，尚未见记载。但她在19岁时与归有光永诀，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