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周边村落的晋祠
祀黑龙王在三圣祠(表3),有13个村落参与游神,与岁时祀文昌的村落约略一致。黑龙王游神在秋收后,神职上是与圣母重合的祈雨神,却来自天龙山。祀黑龙王献祭在献殿,演剧在水镜台,仍与晋水关联紧密,只是与政治内涵丰富的“晋”、水利生产的“水”撇清了关系。祀黑龙王后的集会在文昌宫,一个是祈雨神、一个是人格神,这些村落的农业生产、文教文运神都在晋祠,一南一北,也在悄悄“占据”晋祠。祀黑龙王的抬阁只到牛家口,那里甚至有一座唐叔虞墓。

晋祠内几乎每一处祠庙都有属于本镇的祭赛(表4),空间上存在于各个角落,时间上覆盖全年,镇人对“晋祠”的感知最能覆盖晋祠。“晋祠,太原名镇”,明成化五年(1510年)晋祠村开始筑晋祠堡,晋祠围墙是堡墙的一部分,晋祠正门是堡门之一,进入晋祠必须穿越晋祠镇,镇域在空间上占有了晋祠。诸祠庙建在堡墙上,晋祠也可以理解为晋祠镇庙。

祭赛活动参与者以共同的目的,在场所之间穿梭,无需特意的“墙”与“围”,穿越的身体体验就形成了对祠庙范围的场域感知。晋祠最重要的叔虞祠、圣母庙,最隆重的祀圣母与太原县关系紧密,而其他各祭祀主体通过在祭赛中利用最主要、更广阔的场所,感知到尽可能大的晋祠范围,以此宣誓晋祠的所有权。
5结语
时间上,基于圣母庙、叔虞祠的存在,影响晋祠布局的营建主要集中在明中期(1560-1610)、清中期(1730-1800)两个时间段,都与重塑晋水神有关。明嘉靖四十二年(1564年)建水母楼,圣母庙的水镜台、台骀庙、对越坊、钟鼓楼也都出现在这个时间前后,至此,圣母轴线层次更加丰富,并延伸至智伯渠东。清雍正七年(1729年)晋水流域形成新的管理体系后,从乾隆初(1736-)到六十年,同乐亭、三圣祠、文昌宫、唐叔虞祠、昊天神祠先后得到改建。

空间上,晋祠内的建筑选址非常刻意。为了黑龙王加入,拆除了两座祠庙;昊天神祠改建自三清、玉皇两座庙祝使用的小庙,获得了更宏伟的庙貌以及与晋水更好的位置关系。饮宴场所的选择也不随意,如重建同乐亭才使得祀水母在智伯渠南有了一席之地。戏台的位置更是有意为之,圣母庙的水镜台是民间祭赛才“出场”的戏台,面对圣母殿,轴线却偏向水母楼,金人台上还在明中期建起了阻碍圣母视线的琉璃小楼。
庙貌上,尺度适宜是一贯追求。无论生产、雨水、景观,实物的晋水并没有差异。各祠庙可以利用圣母庙的威严和献享空间,只需补完最后的祭拜环节,在神谱和礼制的约束之外,祠庙也没必要追求多进院落和宏伟庙貌。如三圣祠是晋祠最小的祠庙之一,却设置了药王、仓神、黑龙王3位神祇,是晋祠最繁忙的祠庙之一;又如西北高地上的祠庙,尺度虽小,却展现出了仙山楼阁的气息。
诸祠庙始终围绕晋水展开,面向晋水又随水渠道偏移。或许由于圣母殿远超民间祠庙的尺度规模无法复制,并附加有建筑古老年代的力量和官方祭祀的范式作用,无论是叔虞、水母、黑龙王,对于晋水不同位面需求的表达均是择址另建,而不是直接改变圣母庙的神祇指向。“又以民心肸蠁之久,势难骤废。若奉唐叔于正祠,而以别殿居圣母,庶几近之。”在这种分离下,圣母庙反而成了晋祠内岁时祭赛使用频率较低的祠庙——这或许可以解释晋祠虽是容易遭受“重修”的“名胜”,却仍然保存“古迹”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