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的操场

杨艳 / 长庆八中

封甜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离开音乐教室，走在我前面的封甜雨，你的世界到底什么颜色？阳光穿过教学楼的过道，斜斜投在封甜雨直挺挺的肩头。音乐教室里的挫败差点击倒我，伸手板过她直挺挺的肩膀，真想大吼一声：“站住！”

“老师，我知道你要说啥，我现在不想听，我也知道我刚才态度不好，我控制不了，你就放过我吧。”这就是她，每次纠纷过后，她总会话语如此，一字不改，如同她冷漠的个性：我知我错我不改。伸出的手顺势搭在她直硬的肩头，这肩头薄如石板，冰冰的，硬硬的。“那么，现在，我们是回教室继续上下节课，还是去办公室待会，你决定。”我也冷冷地说，我必须让她知道，她刚才对音乐老师的不敬的态度让我多么失望。她站在原地不动，不说话，眼神空落落地盯着过道上的宣传画，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犯错后的冷对峙。“站在这里总不好，一会下课人来人往的，那我们就去操场吧，太阳不错，我们俩都想一想，下面应该怎么对话，反正，你知道，你不说话，我就一直会等你说话，又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反正，再晚，我也不会请你吃饭，你得请我了，得让你破费下，我在音乐老师那里，这个班主任的面子不能白丢，总得有个补偿。”气鼓鼓说完这段话，我笑了，她却似笑非笑抿了抿嘴角。

操场上的阳光仿佛知晓我的意图，灿烂得辉煌，跑道上的柏树叶明晃晃地悦纳着每一缕阳光，一片片叶子油亮得朝气蓬勃。缓缓神，低头捡起脚下一片叶子，随手翻转着叶面：“这么明亮的叶子怎么就掉落了呢？水分不足吧，阳光是充沛的。”我自语着。封甜雨不说话。校田径队的队员在赛道上挥汗如雨，“李晓，你又抢跑了。”“别找理由，跑！”队员和教练的对话在我们身边响起。“别找理由，跑！这话挺有哲理啊。”我有意大声重复着。封甜雨还是一言不发。叹口气：“封甜雨，你可能是老天派来治我的大仙，对，大仙，不是小仙，一般小仙遇到我早成我的虾兵虾酱了，你这大仙的确不一般，那么你是决定初二这一年成大神？然后出去再去治更大的神？可是，就目前你的装备来说，想升级为神，难！”又一片叶子滑落下来，飘飘悠悠把阳光洒在封甜雨直硬的肩头，轻轻伸手取下树叶，抚摸她肩头，意味深长地说。那个硬如石头的肩膀，透出了暖意，软软的。“老师，对你我是服气的，我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我自己不想这样，让你失望。不过，一直以来我就是个让所有人都失望的人。我妈说，我的眼里没有阳光，就是个瞎子。就是那个掉落的叶子，跑起来，就是谎言。”封甜雨苦笑着开口，原来，我的每句话她都听得真真切切。

“瞎子？瞧，你的眼睛，睫毛长长，能挂个灯泡，还得是几百瓦的那种。”我故作夸张的模样一定是略显幼稚。“老师，灯泡的瓦数最大也就是100瓦吧。”封甜雨弯起嘴角笑了。“瞧，这笑起来的眼睫毛黑嘟嘟，毛茸茸真好看。”这是实话。阳光柔美地洒在她青春的脸上，一双眼眸灿如星月，这样美丽的孩子，怎么会是妈妈眼里的瞎子呢！

一张焦躁而愁眉紧锁的脸在我眼前闪回，这位焦躁的母亲，从封甜雨成绩下滑的六年级就开始对女儿各种狂昏乱炸的补习和语言的打压，遇到封甜雨这个早熟又倔强的女儿，母亲这个词成了冷漠而狂躁的代名词。封甜雨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对自己母亲的轻视。这样的母女关系，让她身上增加了如此沉重的冷漠和孤寂感。在同学和老师眼里，她的言行被误读成叛逆和怪癖。这种冷漠和孤寂感让她更不屑于解释，选择用无视的态度来对抗一切。今天和音乐老师的冲突也正是来自于此啊。

铃声响起，阳光减弱了灿烂，偏西的余辉让操场上的两个人的影子融合成一个大大的身影。“老师，我可能会给音乐老师说对不起，今后，我也会努力控制自己。”封甜雨毛嘟嘟的眼睛注视着我。她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我还有课，她的懂事在我这里真切流露着，而面对他人，她只是用冷漠包裹自己敏感而孤寂的一面。封甜雨的世界怎么不是闪亮而丰富的呢！我看着这双眼睛，这双眼睛是清澈的，眼眸黑溜溜闪亮，我有些自责自己刚才的不冷静。只是，后面的日子还长，我和封甜雨还会有数不清的这一天，我们还会一起在阳光下散步谈心的，那么就在这阳光穿透的操场上，一点点走吧，走着，走着，总会一点点的不一样，就像今天的阳光，灿烂了又余辉淡去，明天的太阳还会再次灿烂这个操场。

本文作者：杨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