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土酒药

母亲制土酒药的历史将近50年了，秘方还是从奶奶手上传承下来的。老一辈的人都很固守陈规，一般是不外传的，对家族内也是传媳妇不传女儿。一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是传得人多了怕抢了自家的饭碗。

母亲在奶奶的精心指导下和多年实践经验的积累，早已成了制土酒药的一把好手，在十里八乡出了名。整个村子就数她秘制的土酒药酿的酒最甜、最香，也最有劲道。所以每到制酒药的季节，就要忙活好一阵子。

土酒药制作是一个相当繁琐的过程，母亲每年都要制上好几摊，光辣蓼者和水蓼草就要忙上一阵子。辣蓼草好找，房前屋后到处都是；水蓼草喜湿，只有河滩、水沟边、山谷湿地才少见。随着草甘膦在农村的普遍使用，近年来更是一草难求了。

每年中秋前后，旷野的丘垅，就有一位挎着竹篮的老人，佝偻着瘦小的身子，任凭秋风吹散了满头的银发，颤颤巍巍的走在狭隘的田埂上，四处寻找水蓼草……

水蓼草是制作甜酒曲不可或缺的好原料。为找水蓼草，母亲踏遍了附近的山田沟溪，发动过远房的亲戚，还在湿地试着种了一块。由于水蓼草生长环境的特殊性，移栽的成活率低。想尽了办法，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不够用。

做土酒药要天时，要配开花的辣蓼草和水蓼草，中秋前后最宜，因为这个时候气温最适合酒曲发酵，且辣蓼草也成熟开花，晴天居多，方便酒曲的后期晒制。

中秋节制酒药，也就成了我们家这些年来不变的传统。这一天就算最忙我也要抽空回去帮母亲做上一摊土酒药，吃上一顿团圆饭，再喝上两杯自家酿造的土烧酒。

母亲是个急性子，中秋节一大早就又打电话来催了，说烧好了开水等我回去*鸡鹅，说吃完饭还要做酒药。

老人家信佛，不*生，一进院门，就把磨好了的刀交我手上；*了一只鹅还有一只周年土鸡。

常回家看看，做一顿可口的饭菜也是我这些年来对老人家的最大感恩。鸡是用小铁锅柴火炖，肉鲜味香；烧鹅的手艺请教了饭店的老师傅，做成了香辣爽脆的红烧鹅，试了一小块，味道美极了。

饭菜都准备好了，上班的妹妹和妻子也准时赶到了，祭拜完祖先，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全家人闻香而动开筷馋食美味佳肴……

饭还在喉咙里，母亲就急着收拾好饭桌，叫我们快洗干净手，准备捏酒药。制土酒药来不得半点马虎，手要用肥皂仔细地洗，不能有半点油渍、污浊，要不然会坏酒药的。剁碎的蓼草与糙米粉要充分拌匀，水分掌握要手握能成团，松手团能散。母亲是行家里手，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她捏长条，我们捏小丸。捏的时候力度要适中，大了小了都捏不拢，没点耐心还真有点难度。

读初一的小女儿觉得很好玩，跃跃欲试，就教了她一些基本的手法。看着米粉在她肥嫩的小白手上捏来捏去，始终捏不拢，糙米粉撒满了盘箕，这简直就是来帮倒忙。

人多就是力量大，不到一小时一桶糙米粉就变成了一个个圆圆的酒药丸子，装满了两大盘箕。做好的酒药还要撒上陈年的酒曲粉，陈曲粉中含有大量的根霉孢子，可以在曲团上迅速繁殖，形成生长优势。

母亲娴熟的摇拌，酒药均匀的沾上了陈曲粉；用干净的薄膜、稻草、棉被层层盖上压实发酵，保温培育菌丝。24小时后，薄膜或稻草上有水珠，掀开通风以免温度过高，烧坏酒药；遇天热还要用电扇吹风降温冷却。

做好的酒药，母亲一部分是用来做人情，余下的那些也就够卖回个本钱。前几年就叫她不要做了，她说都是几十年的老顾客了，每年都会提前来电话预约，现在身体还行就多少做点满足他们的要求。

跟着母亲做了这么多年的土酒药，其中的奥秘也略懂一、二，要想酒烈就要多放一些辣蓼，想喝甜酒就要水蓼草放多些。

母亲每年都分两种制，都会不厌其烦的询问拿酒药的来客，要酒甜还是酒烈，打算蒸几斗米……

母亲一生善良、好客、心直口快，加上酒药的质量好，从不短斤少两，美誉传遍了十里八乡。

一生也爱喝点小酒，量不多，主要是保健身体，尤其是干了农活更少不了这杯精神食粮，正如她常说的喝了酒身体好了能多种点有机蔬菜给我们带去。

冬至后，必要蒸上两篜酒，一蒸作老酒丶水酒，一蒸酿成烧酒。最后就连余下的糟皮也啥不得扔掉，纳好，等来年春天再请老师傅蒸糟皮酒。

每次回家，母亲就会询问“还有酒冇，冇就带一瓶去”。喝着母亲酿的甘甜醇香的土酒，想起本地作家黄小名的诗歌：啊，妈妈的味道，是一个流泪的微笑；啊，妈妈的味道，是一个归家的路标。啊，妈妈的味道，是一枚乡愁的邮票；啊，妈妈的味道，是一首永恒的歌谣……

如今，母亲七十有三了，还在老家不停的劳作，象一台永动的机器始终停不下来。

金色的秋天和着迷人的酒香飘溢，母亲，你的几个儿女就是你用岁月制成的最好的土酒药，酿成的最醇的土酒，本色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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