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很多人来说，海草只是浅海中的“绊脚索”。但几万年来，人类却把海草利用到了极致——人类祖先以它为食，又将它作为肥料，用于耕种。如今，我们不仅用它来包裹美味的寿司，还在工业领域中提取它的化学成分制成食品添加剂、可循环塑料等。

同时，海草可以吸走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帮助抑制温室气体的排放。现在，人们正在探索大规模海草养殖，以求净化海洋水体、重塑生物多样性，并提高水产养殖的生产力。

用途百变过度开采导致部分海草资源匮乏

海草属于藻类，分为红藻、棕藻和绿藻三大家族。食用海草有很多好处，但东西方对其作为食物的喜爱程度有较大差异。在中国、日本和韩国，海草是一道主要的国民食材。而在很多西方国家，海草的消耗量却很低。加拿大阿卡迪亚海洋植物采购公司的M·林恩·科尼什表示，不少人认为它是一种“贫穷食物”而不愿接受。

不过，很多人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摄入或者使用海草。比如，酱汁和酸奶中的增稠剂是用卡拉胶做的，而卡拉胶是红藻的一种产品。许多化妆品会使用一种标注为“E407”的成分，这其实就是卡拉胶。丹麦理工大学的苏珊·霍尔特说：“几乎没有人知道，牙膏里也有来自海草的卡拉胶。”

日益崛起的素食主义也扩大了对海草的需求，很多食品生产商需要用海草提取物来代替一些动物性的胶质成分。

海藻并不是只能用作食材。它所包含的长链分子是理想的塑料替代品，目前已有一些此类材料的产品上市。比如英国新兴起的公司Notpla开发了海草和植物混合物材料，希望它能代替塑料水瓶和番茄酱包装。2019年，英国伦敦马拉松比赛上所用的运动饮料包装，就是用这种生物塑料制成的。

但目前而言，这还属于一个新兴的小众市场。“你很难在市场上找到这种产品。”西班牙瓦伦西亚大学的弗朗西斯科·巴尔瓦说，2017年，他在和科尼什共同撰写的报告中提到，有32个国家主动开采野生海草，每年开采总量超过80万吨。

尽管与其他作物相比，这个数字并不算多（比如，全球在2018年种植的樱桃总量约250万吨），但一些野生海草已被过度开采。科尼什提到，在加拿大的爱德华王子岛，一种叫做“皱波角叉菜”的红藻被当地人过度开采，用来制造卡拉胶，“这种资源快消失了”。

海洋牧场为人类带来数亿吨生态食品

想要获得大量海草，必须实现其人工养殖。

海藻养殖的潜力是巨大的。可持续海洋经济高级别小组是一个与政府和产业有着广泛合作的国际性组织，它致力于促进海洋的可持续利用。2019年，该组织发表了一篇名为《海洋植物的未来》的论文，简述了海草养殖的未来。论文估算，每年海洋通过鱼和贝类的形式，能为人类提供3.64亿吨的动物蛋白，能满足约60亿人口的蛋白质需求。然而，要想达到这个目标，充足的海草至关重要。

论文中提到：“我们必须养殖海草。在某些情况下，人造养殖场或许可以比野生渔业提供更多产品。”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海草就像草地对于牛羊群，它是其他海洋养殖和开发项目的基础。而且，更吸引人的是，海草养殖比土地农业的维护成本低——只需在线的一头带上海草种子，再系上秤砣扔进海水下方几米处，另一头系在浮标上以便后续查找。几个月以后，坐船去收集，用钩子把线勾起来，就能收集到海草，整个过程不需要用到任何肥料。

在美国，一个叫“绿波”的非营利组织从2014年开始培训海草养殖者。在英国，“海生”海草养殖公司近日在北海启动了一个商用养殖场。

对英国海洋生物学家、生物部落（海藻）有限公司创始人安杰拉·米德来说，真正的挑战是扩大养殖规模，这意味着需要新的场所。她说，一般来说，海草养殖需要比较隐蔽的海洋区域，比如内海或入海口，但这类海岸不太多，而开阔的海岸却不少。

米德还希望通过现有的贻贝养殖业来养殖海草，使养殖场的利益最大化。这种方法仿照了“绿波”组织的做法，即将海带养殖在贻贝、扇贝和牡蛎的养殖场里。海带为贝类提供庇护所，作为回报，贝类会消耗水中过量的氮。

采用类似做法的，还有太平洋国家基里巴斯，那里的岛民将海草和遮目鱼、沙鱼与海参养在一起，以确保食物的安全性。

这种一体化的养殖不但能确保产量与种类，还能重塑海洋生态系统。许多海洋生物会在海草线附近栖息，海草会使这片海域变得“好客”。如果水里的营养物质和矿物质太多，有害藻会迅速生长，耗尽水中溶解的氧气，导致鱼类死亡。海草则会吸收掉多余的营养物质，防止此类情况发生。

同时，海草还能制造氧气，对抗海洋的酸化。根据2019年的一项研究估算，海洋中约有4800万平方千米的区域可用于海草养殖，77个国家将因此受益。

地球清洁剂食用红藻减少牛羊甲烷排放

如果海草养殖的规模能够迅速扩大，那它甚至可能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

目前，畜牧业是温室气体最主要的来源之一。奶牛和其他反刍动物肠道内的甲烷菌，在消化过程中会释放出甲烷，并通过动物打嗝排出体外。

这对地球来说，并非好事。不过，自2008年以来的统计数据表明，在反刍动物的口粮中加入海草，可以减少它们的甲烷排放。后来，科学家又发现一种叫做“刺海门冬”的红藻在这项任务上的表现特别突出。

不过，此类实验大多数对象是实验室里培育的微生物，而不是真正的奶牛，这让实验结果变得不太可信。于是，美国加州大学的埃尔米亚斯·凯布雷布把红藻真的混入了12头奶牛的日常口粮中，得到的结果令人惊讶——三周后，甲烷的排放量降低了67%。而且，凯布雷布的研究团队还发现，用喂食海草的方法降低甲烷排放，效果能持续几个月。凯布雷布现在是加州“蓝色海岸”新兴公司顾问委员会的一员，他们正在努力使该方法在美国获得批准。

降低甲烷的排放确实有助于减少温室气体，但它的效果不是很显著。因为二氧化碳才是全球变暖的主要原因，也是海平面上升的罪魁祸首。好消息是，海草还能抑制二氧化碳的排放。

一方面，海草能通过光合作用消除大气中的二氧化碳。2017年的一项调查表明，商用海草养殖场每年能消除280万吨的二氧化碳。海草每平方千米可存储1500吨温室气体，而陆地上的森林每平方千米可存储的数量超过3600吨。虽然海草储碳能力不如陆地森林，但待开发的海草养殖空间却比陆地森林要多得多。

海草森林可否把二氧化碳长留海底

海草里的二氧化碳能储存多久呢？

这取决于人们如何做。如果我们把海草吃了，那二氧化碳会在几个月之内重新回到大气中；如果海草被加工成生物燃料，就能代替石油和天然气，但还是会释放出二氧化碳。

除了把海草当作生物燃料之外，还有更加激进的方法。那就是将海草吸收的生物量和二氧化碳全都埋在深海里。这个方法是由澳大利亚博物馆的蒂姆·弗兰纳里提出的。南太平洋大学的安托万·德拉蒙·恩耶尔特曾做过估算，“海草森林”所占的海洋面积约为9%，这个面积是俄罗斯国土面积的两倍，是目前养殖和野生海草总面积的十倍。若真将弗兰纳里的做法付诸实施，则可将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降至工业化前的程度。

为了推动这个想法，弗兰纳里创立了海洋森林基金会，但基金会又因资金不足被迫关闭。此后，弗兰纳里还在继续努力，找寻相关领域专家探讨该方法的可行性以及实施方法。

他承认，这个方法的实施还有许多潜在问题。比如大规模实行后会不会干扰世界的氮循环？如果在海里引入大量分解物质，会不会引起深海缺氧？会不会因为成本太高而无法进行下去？在2019年的一次会议上，东英吉利大学的彼得·利斯就提出过反对意见，他认为海草释放的含卤素气体会干扰大气化学。

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忽视海草，不仅仅因为它在水中的摇曳舞姿。

作者：江泽珍

编辑：王星